京城，全国人大会进入第三天。
汉东团按计划举行新闻发布会，按照中枢政务院新闻办的安排，发布会由沙瑞金和高育良出席。
刘震东的位置被高育良顶替的消息迅速传开，各方面纷纷猜测，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意味着什么。
领导给高育良出题的事情不是秘密，加上这次新闻发布会的安排，有人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这个调整，很可能是有意为之的。
发布台上，沙瑞金坐在中间，高育良坐在他右手边。面对记者的提问，沙瑞金谈了汉东的发展布局和改革重点，高育良则是应记者要求，谈了光明峰的规划，还有民营经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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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中枢组织部。刘震东正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就在会议间歇，他接到通知，领导要找他个人谈话。
不一会，领导来了，是中枢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两人寒暄几句，便是步入正题。常务副部长先是问了汉东干部队伍的建设情况，刘震东如实介绍。接着又问了省委班子的运行情况，刘震东谨慎回答。
在问完这些常规问题后，副部长合上材料，摘下眼镜，看着刘震东。
“震东同志，今天找你来，还有一项任务，年底的五次全会，很多老同志面临进退留转的问题，受组织委托，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刘震东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在省政府干了这么多年，到了该让位置的时候了。
“部长，我今年六十二了，在汉东工作了四十多年。该退的时候，就要退。我愿意提前退下来，为接下来的换届让路。”
副部长点了点头，“你的意见，我会如实报告。那么，对于下一届汉东省省长的人选，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刘震东沉思片刻。“关于省长的人选，我个人没有意见，如果要从汉东现有班子里推荐一名同志的话，我推荐高育良同志。他在汉东工作多年，熟悉情况，而且他的工作能力和成绩大家也都看得见，中枢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副部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震东同志，你的意见，我会如实向领导汇报。你回去后，该工作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
刘震东站起身。“谢谢部长。”
走出组织部大楼，刘震东感到一身轻松。四十多年了，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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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省政法委，方志远办公室。
方志远正在翻看李树兵案的讯问笔录。在和丁志航通过气后，两人决定分工协作，由他通过查阅案卷深挖案件疑点，而丁志航则在滨江那边展开调查。
翻看着讯问笔录，方致远眉头紧锁。
2012年9月23日李树兵被抓获，第一份有罪供述出现在9月28日。中间整整五天，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录音录像。
他又翻到现场勘查部分。死者体内提取的精斑，DNA鉴定结果与李树兵不符。但卷宗里有一份补充鉴定报告，结论是“因检材降解，无法得出准确结论”。而这份补充报告，没有原始数据，没有复核记录，只有林娅的签字。
他又翻开了2014年宁江市公安局移交的那份自首材料，发现关键部分竟然让人扣掉了，还有一些地方，被人为涂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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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丁志航坐在会议室里，一边听取李树兵案的汇报，一边翻着厚厚一沓旧案卷宗。没翻几页，就发现有许多关键的人证、物证和案情对不上。
最明显的是死者的上衣，据目击者描述是碎花短袖。但卷宗里的物证照片显示，死者身上穿的是纯色上衣。
这件碎花上衣，在勘查记录里有，在物证清单里有，但没有出现在卷宗里，没有送检记录，没有鉴定报告。它消失了。
丁志航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疑点，继续往下翻。
他找到了一份当年未入卷的证人证言。证人是案发地附近一个农妇，她说案发当天下午三点，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经过。
这个年轻人，跟李树兵的体貌特征完全不符，但这份证言，没有入卷，没有核实，被压了下来。
看完卷宗，丁志航又来到档案室，这里有当年审讯保存的录像资料。工作人员在证物室里翻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个落满灰尘的移动硬盘，标签上写着“赵某自首案，2014年1月”。
他把硬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来。画面里，赵某坐在审讯椅上，神色疲惫，但说话很清晰。“2012年8月10日，我在李寨村附近的菜地，杀了一个女人。我用花上衣勒住她的脖子，她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她的衣服是碎花的，我当时把它卷起来扔在菜地里……”
他看向身边的新任刑警队长张成，“立即对李树兵案进行重新调查，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要还李树兵和他的家人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民警走进来。“丁局，张队，您们要的东西找到了。2014年宁江市公安局移交的赵某自首材料，移交记录在这里。”他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
方志远接过来，目光落在接收人签字上——林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材料已收悉，将按程序核查。”日期是2014年1月18日。
丁志航把复印件交给张成，一并将情况写到报告里，现在案情存疑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我们给省厅打一个报告，要求重新调查李树兵案。
同一时间，临江省政法委。
根据方致远的汇报，新任临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林川亲自部署，对档案室里存放的案卷资料进行全面清理，发现被涂改、损坏和关键内容丢失的档案资料21份，档案室负责人已经被控制起来。
更让林川为难的是，这21份案卷，都指向同一个人，林娅。她是钟清和在公安系统树立起来的标兵，一路晋升都有钟清和的影响在里面。
作为后任，揭前任的底，也是一项官场大忌，但盖子已经有人揭起来了，他不能不查。
考虑良久，他还是拨通了省公安厅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