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时，季昌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边的院子。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季检。”侯亮平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季昌明转过身，看着他。“亮平，有事？”
侯亮平走进去，把赵东来签字的调取手续放在桌上。“季检，数据的事本来不想让您为难的，是我和赵东来以专案组副组长的名义，留了一份数据。现在，另一份数据，在京州市局。”
季昌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接。“亮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侯亮平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在保护证据，我和赵厅长已经商量过了，这事我们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季昌明的声音沉下来。“不想牵连？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把我、把赵东来、把整个汉东检察院都拖下水？”
侯亮平没有说话。
季昌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亮平，我干了半辈子检察，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几天吗？”
侯亮平低下头。“季检，对不起。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季昌明看着他，目光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走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但有一条——那份数据，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
侯亮平抬起头。“季检，您……”
季昌明摆了摆手。“去吧。你告诉赵东来，让他一切按程序请示报告，不要自作主张。”
侯亮平转身，走到门口，季昌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亮平，你今天的决定，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希望，将来你不会后悔。”
侯亮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季检，我不会后悔。”
他推门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秦思远的号码。
“秦局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数据的事情搞清楚了，另一份数据现在京州市公安局，王平安和沈妮意外死亡案都和傅长明案有关，所以赵东来和侯亮平各留取了一份证据。移交证据的时候，我作为专案组组长，对这个事情没有及时发现，这个责任我负。”
电话那头，秦思远沉默了很久。“昌明同志，你掌握的情况，核实过了吗？”
季昌明的声音很平静。“我落实过了，现在另一份数据就在京州市公安局，我已经提醒赵东来同志，在正式启封这份证据前，按程序请示汇报，不可自作主张。”
秦思远听完，说了一声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京城，独栋小楼。秦思远站在老者面前，面色灰白。他将事情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另一份证据，现在到了公安系统的手里，这一块，我们插不上手。”
“知道了。”老者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秦思远立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老者看着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让你的人回来，你不用管了。”
秦思远点头，转身离开。
老者靠在沙发上，沉思良久，他按下按钮，那名校级军官推门进来。
“告诉他们，不要再等，动手。”
………………………..
同一时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赵东来站在祁同伟面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他把那张调取手续的复印件放在祁同伟桌上。
“那份证据呢？”祁同伟冷汗直冒，他没想到，赵东来的胆子这么大。
“祁厅长，证据现在就在京州市局，以专案组名义保管。季检那边交代，这份证据开启前，要按程序报批。”
祁同伟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很久。“东来，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沙书记已经明确要求要将证据移交上去，你现在留下一份，我们如何给沙书记交代？”
赵东来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现在所有一切都是以专案组名义进行，有责任我和侯亮平负。但这份证据我们不能交出去，否则傅长明案就永远无法查清了。”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必须向高书记汇报。”
赵东来点头，为祁同伟的担当表示钦佩。
他不知道，傅长明案的盖子就是高育良让祁同伟揭开的，他手里这份证据，对高育良可能有大用。
祁同伟看了看时间，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同伟，什么事？”
祁同伟把侯亮平和赵东来留存了一份傅长明案证据的情况说了一遍。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片刻。“同伟，你说的情况很重要，他们能够顶住压力办案，精神值得肯定。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就要全力支持，还要保护好我们的同志。”
祁同伟想了想，“高书记，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高育良的声音很稳。“你告诉东来同志，现在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证据，一切等全国人大会结束再说。”
祁同伟恭敬答道。“明白了，老师。”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赵东来。“东来，高书记说了，你做得对。他让你先拖住，一切等全国人大会结束再说。你这边有什么困难，我全力支持你。”
赵东来刚才已经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得到祁同伟的表态后，顿时觉得自己和侯亮平不再是孤军作战。
“谢谢祁厅长，谢谢高书记。”
…………………………..
次日凌晨，京城某看守所。监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傅长明蜷缩在床板上，面色惨白，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同监室的人喊来管教，管教看了一眼，叫来狱医。狱医量了血压，听了心跳，面色变了。
“赶紧送医院！”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看守所，警灯在晨雾中闪烁。
傅长明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得清。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一上午。
临近中午，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人没了。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消息传到汉东时，侯亮平正在宿舍里看材料。手机屏幕亮了，是赵东来的消息——“傅长明死了。京城看守所，心梗。”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