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全国人大会进入最后一天，傅长明的暴毙，未引起任何波澜。
赵家书房。赵立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写好的材料。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改。
今天，是钟家老者最后通牒的最后一天。这几天，他一直关注临江和汉东的情况。
临江那边，李树兵案的重新调查已经开始，林娅已经被控制起来，至于将来如何处理，还需要各方力量博弈，但这张牌，在高育良手中。
汉东这边，傅长明的证据已经移交到最高检，这件事赵立春虽然出了力，但并不是决定性的。
就在赵立春思绪烦乱之际，那个他一直等着的电话 ，终于来了。
他看了一眼电话，非常准时，上午七点半。电话那头，钟家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立春，时间到了。”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傅长明的证据确实移交了，但汉东警方留了一份。这件事背后，一定是高育良在主使。我要你立即给高育良做工作，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必须把证据交出来。”
赵立春苦笑。“钟老，高育良早就不是赵家的人了。他现在是沙瑞金的左膀右臂，是中央看好的干部。他凭什么听我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你亲自去举报他，我只要结果。”
略微停顿一下，钟家老者继续施加压力。“这次全国人大会后，中枢将处理一批高级干部，你要不想这么快就倒台，就按我说的意思去做。如果你被立案，赵瑞龙很快也会交到警方手里，到时候就是你赵家灭门之时。”
赵立春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老爷子，我就瑞龙一个儿子，您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老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立春，这次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明白，现在不是我不给你生路，而是别人要断我钟家的生路。生死存亡之际，你没有选择，我同样没有选择，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赵立春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书房外，赵小惠正等着他。就在不远处的大会堂，高育良此时应该正在准备今天的会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大会堂的方向。他想起自己刚到京城时的样子。意气风发。如今，却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汉东团驻地，高育良正在整理最后一次讨论的材料，领导要和汉东团的代表见面。电话响了。
赵立春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很稳。“育良，没打扰你工作吧。”
高育良放下笔。“没有。老领导 ，您这么早打电话来，是什么事？”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育良，我知道你一会就要去开会，我长话短说。”
“老领导 ，您别这么说，我受不起。您说，我在听。”赵立春的低姿态，让高育良有些不太适应。
“育良啊，这些年，我们赵家的事，麻烦了你不少，但是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拜托你，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在我走后，护着小惠和瑞龙，让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高育良的手指微微收紧。“老领导，您要去哪儿？”
赵立春的声音很平静。“去我该去的地方。育良，我决定向中枢主动交代问题。赵家的事，我会给小惠交代清楚，以后这些人，就都是你的人，你可以用他们，但也要护他们周全。”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老领导，您想清楚了？”
赵立春苦笑。“想清楚了。育良，我之所以走到今天，最大的原因就是根基太浅。在地方上，我说一不二。到了京城，我才知道，赵家看着风光，其实都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高育良没有说话。
赵立春继续说。“育良，你不要嫌我话多，我知道你现在被领导看中，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汉大的人五湖四海，你要用好这些人，将来才能立住脚。你不要学我，我只会用自己人，不会用能人。结果自己人靠不住，能人又留不住。”
赵立春的话，发自肺腑。
有着前世记忆，高育良对赵立春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心里也是软了下来。“老领导，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瑞龙的事，我没有绝对把握，他要是能活着出来，我会让小惠看着他，你到时候也要帮我护着他们。他要是出不来，你就帮我护着小惠，让她在国外过完这辈子吧。”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一会。电话里，只有他和赵立春的呼吸声音。
最终，他决定接受赵立春的托付。“老领导 ，我答应你，你保重。”
电话那边，赵立春的声音一轻，“谢谢你育良，路摇知马力，今天你能答应我，我这辈子总算是用对了一个人。”
电话挂断。高育良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赵立春的决定，他没有劝。
他心里清楚，这应该是赵立春唯一的生路。
..........................
京州，汉东省检察院。
侯亮平站在办公室里，就在刚才，最高检反贪局对他的调查正式结束，因为没有查出问题，季昌明当即宣布，让侯亮平恢复工作。
随即，最高检的工作人员从汉东检察院全部撤离，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件事，没有人被处理。
钟小艾和侯亮平简单告别后，和最高检的人一起返回京城。她这一次的任务 ，就是按钟正国的交代，保护侯亮平的人身安全。
送走钟小艾，侯亮平立即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老赵，我恢复职务了。我想和你一起提审李功权和武玲珑。”
赵东来那边显然也是收到了傅长明暴毙的消息。“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审讯。”
看守所，审讯室。李功权被带进来时，面色灰白。他由赵东来主审。
赵东来直接开门见山，“李功权，有个消息告诉你。傅长明死了。京城看守所，心梗。”
李功权的脸色变了，嘴唇微微发抖。“傅总他……死了？”
赵东来盯着他。“对。死了。现在活着的证人就你和武玲珑了，估计很快你们也要被移交到最高检。所以，今天提审你，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功权低下头，不说话。
“没有的话，今天的提审就到这里了，你可以走了。”说着，赵东来示意看守将李功权带走。
“不，等一下。我说。”
李功权叫住赵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