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钟家。
钟正国放下电话，思索片刻，还是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汉东省公安厅审讯林满江，法律和程序上都没有任何问题，他无权阻拦。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沙瑞金。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之后，钟正国直入主题。
“瑞金同志，汉东警方在香港干扰中纪委办案，这件事你知道吗？”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意外，“正国同志，这件事没有人给我汇报。我不清楚情况。你等我电话，我问一下。”
挂断电话，沙瑞金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东来，你在香港？”
赵东来的声音很稳。“是，沙书记。林满江涉嫌故意杀人，李功权已经供出来了。证据确凿，我们依法对他进行讯问，并没有妨碍和干扰中枢纪委的办案。而且，他们也没有办什么案。命案优先，我们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是谁安排的？”
赵东来说。“高书记的指示。祁厅长亲自部署的。”
听到是高育良安排的，沙瑞金没有再问。他清楚，既然高育良突然要对林满江进行讯问，自然有他的考虑。也许还是高层领导的授意。不论是哪种原因，沙瑞金都不愿意再管。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正国同志，我问清楚了。林满江涉嫌故意杀人，汉东警方有确凿证据，有正式手续，也按程序给主管政法的高育良同志汇报过。要不要我让他给您回一个电话 ？”
电话那头，钟正国沉默了很久。“瑞金，你就放任高育良胡来吗？”
沙瑞金露出一丝苦笑， “正国同志，政法口本身就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既然证据确凿、程序合规，我就没有办法干涉。
更何况，高育良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我想既然是他安排的，就一定有他的考虑，他可不是个胡来的人。”
电话那边，钟正国沉默一会，“好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再调查一下，说不上有什么 误会。”
京城，钟家。
钟正国放下电话，面色阴沉地坐了很久。高育良刚刚和领导谈完话，人没回来就对林满江动手，这释放了什么信号？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站起身，让秘书叫来司机，径直往那座独栋小楼而去。
看到一向稳重的钟正国急匆匆进来，老者的表情有些意外，“正国，什么事，这么着急？”
钟正国把汉东警方在香港带走林满江的事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沉默了很久。
“正国，这件事我知道了。”说完，老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爸，您看这事……”钟正国还想听听老者的意见。
“正国，这件事既然他们有证据，你就不要管了，中福的案子拖太久了，尽快有个结论。”
钟正国点头，“好的，我明天就让他们抓紧结案。”
老者继续闭着眼睛，“最近这段时间，你低调一些。高层对钟家已经有些不满了。所以，现在这个阶段，有些管不了的人和事，你以后就不要管了。”
钟正国一愣。“爸，您的意思是……”
老者睁开眼睛。“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树大招风，有人想要帮我们修理枝叶，那咱们就要低头受着，只要不触及根本，钟家就不会倒。”
钟正国低下头。“我明白了。”
老者摆了摆手。“去吧。让香港那边的人撤回来。林满江的事，不要管了。”
钟正国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爸，如果高育良查到不该查的东西呢？”
老者没有回答。钟正国等了很久，终于推门离开。
……………………………
香港，玛丽医院。
经过协调，林满江被从养和医院转移到玛丽医院。这是香港最大的公立医院，安保条件更好，医疗设备也更完善。
汉东警方包下了独立的一层病房，门口有特警值守，进出需要查验身份。
林满江躺在病床上，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然虚弱。
他知道，现在汉东警方必须留着他的命，他自己暂时安全了，心情转好，他的身体状态也有所好转。
赵东来适时对他进行第一次正式审讯。
“林满江，李功权已经招了。你指使他杀害沈妮，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满江没有隐瞒，他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是我让李功权做的。沈妮知道太多，她不死，我和傅长明都得死。但我没想到，傅长明还是死了。”
赵东来在笔录本上记下他的话。“中福集团的资产呢？你和傅长明侵吞转移了多少？”
林满江苦笑。“中福集团的资产，明面上是国家的，实际上早就是空壳了。我和傅长明做了二十年的局，把中福的资产一点一点转移到长明集团。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大概有几百亿吧。”
赵东来的手指微微收紧。“据我们调查的情况，长明集团也空了，那些钱都去了什么地方？”
林满江看着他。“赵局长，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赵东来盯着他。“林满江，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调查，争取立功。你把证据交出来，也许还能留条命。”
林满江笑了，笑容里透着苍凉。“留条命？赵局长，我骨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还在乎那条命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我手里确实有证据。傅长明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们已经拿到了吧？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证据，在我脑子里。我可以交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赵东来看着他。“什么条件？”
林满江一字一顿。“真正能够办这个案子的人，否则，我宁可让它永远烂在我脑子里。”
赵东来沉默了片刻。“你也知道自己不久人世，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林满江摇头。“赵局长，有句话你应该明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如果不能把幕后的人彻底扳倒，所有配合你调查的人，甚至包括你自己，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我这不是和你谈条件，我这是为自己积德。”
赵东来没有说话。他知道林满江说的是实话。
他站起身。“林满江，也许会有你说的这样一个人。”
林满江闭上眼睛。“赵局长，我也在等，如果你们打开了那个硬盘，可以再来找我。”
赵东来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离开病房。
这个硬盘，能打开吗？他没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