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明留下的秘密数据打开,还没有深入调查,便是发现重大线索。
上任不到60天的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吴雄飞,涉嫌巨额贪腐。
资料里,关于吴雄飞的记录共四页。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只有一条记录,只是这条记录有些耐人寻味。
吴雄飞自从李达康被调查后,就一直让傅长明花钱抹黑李达康。
境外媒体说李达康女儿“三通一达”的那篇文章,以及后来网络上各种抹黑李达康的帖子、文章,都是他让傅长明花钱刊发的。
案情重大,三人快速商议,决定由祁同伟第一时间向高育良作了汇报,五分钟后,沙瑞金也知道了情况。
20分钟后,沙瑞金再次主持召开会议,听取专案组汇报,距离上午的会议结束,还不到四小时。
但就是在这短短的四小时,吴雄飞的政治生命已经宣告完结。
这一结果,令所有人意外。沙瑞金甚至想到过钟清和涉案的可能,结果第一涉案的竟然是吴雄飞。
他是汉东省曾经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也是国内目前最年轻的,担任省委常委的副部级干部。
听完祁同伟的案情汇报,铁证如山之下没有任何争议,也没有人犹豫和推卸责任。
沙瑞金果断拍板,吸取丁义珍案教训,立即对吴雄飞采取强制措施,同步上报中枢纪委和中组部。
会议同时要求,公安和检察部门对相关账户和资金往来进行全面调查,省纪委对硬盘中所有涉案人员进行调查。
会议结束后五分钟,陆亦可迎来了她的高光时刻。
她带着几名法警,直奔京州市委办公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吴雄飞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惯常的微笑。
但当他看到陆亦可和她身后的人时,笑容僵住了。
“陆处长,你这是……”
陆亦可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和逮捕令。“吴雄飞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委批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调查。”
吴雄飞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他想说,他是中管干部,汉东省委没有权力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能对一个省委常委采取强制措施,省委肯定开会研究了,同时也要向中枢纪委电话汇报和请示的。
他居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孤雁难飞,现在,他就是一只孤雁。不会有人为他说话,更不会有人保他。
吴雄飞放下笔,站起身,跟着陆亦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吴雄飞故作镇定,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此刻,他还不知道,傅长明会记录他的犯罪证据。
直到一小时后,他在审讯室里看到了侯亮平,还有傅长明留下的那些证据。
吴雄飞的心理防线瞬间垮掉,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自此,吴雄飞宣告正式落马。
他也创下了国内高级干部腐败案的三个最快记录:
一是从案发到被采取措施只有不到两小时,在省部级干部里创下最快记录。
二是从提拔到落马还不到60天,创下新提拔干部落马最快记录。
三是从审讯到交代问题,不到两小时,创下最快坦白记录。
只是这些记录,并不光彩。
…………………
同一时间,京城,最高检反贪局。
秦思远坐在办公室里,面色灰白。
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中枢纪委转来的吴雄飞贪腐案材料。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汉东方面将吴雄飞贪腐案上报中纪委和中组部。
他作为反贪局长,在汉东方面将证据移交后一周后,还没有启动任何调查,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构成了失职。
作为老反贪,秦思远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只要他启动调查,就意味着要打开证据,里面的账户和资金往来就会曝光。
如果他这样做,钟家的老者不会放过他。
现在,这些证据被汉东方面曝光出来,他退无可退,还可能要为此承担责任。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面色紧张。“秦局,林检察长请您过去。”
林南天办公室。
秦思远推门进来。林南天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思远坐下,等着林南天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林南天翻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秦思远。
“思远同志,汉东警方在傅长明留下的数据中发现重大贪腐案件线索的事情,你知道吧?”
秦思远点头。“知道。刚才中枢纪委将材料转过来了。”
林南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秦思远面前。秦思远起身,拿到手里。
“这是汉东方面移交的证据清单。移交时间是一周前。你收到之后,为什么没有启动调查?”
秦思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林检,那份证据涉及面太大,当时又在召开全国人大会,汉东方面特别要求,让我们暂时不要调查。”
林南天看着他,目光平静。“那全国人大会后呢,这又过去两天了,你为什么还要擅自压在手里。”
林南天将擅自两个字说的很重,秦思远没有再辩解。
林南天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秦思远面前。秦思远低头一看,是中纪委转来的函件,内容是关于傅长明意外死亡的调查结果,上面的证据直指秦思远。
秦思远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南天没有给他机会。
“傅长明的死,你有没有参与?”
秦思远猛地抬起头。
“林检,傅长明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承认,证据移交之后,我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擅自做主把案子压了下来。但傅长明的死,我真的不知情。”
林南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傅长明在看守所里死了,当时能够接触他的,只有你的人,中枢纪委的调查材料里,也有你参与的直接证据。”
说着,林南天将中纪委的那份材料递给他。秦思远翻开,上面有详细的通话记录,有看守所工作人员的讯问笔录,还有尸检报告。一切证据都指向他,他是幕后主使。
秦思远一条一条地看,有些记录是真的,包括他给钟家老者的电话。但有一些,不是真的,但在法律上,他就是真的。
秦思远的脸彻底白了。
“你回去写一份材料,把情况说清楚,我们会按自首处理,但是也希望你不要心存侥幸,能够如实交代问题。”
秦思远站起身,朝林南天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