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公安部秦副部长的协调下，中纪委终于同意对京城那个神秘账户进行解封。
由于侯亮平休假，祁同伟亲自指挥，由专案组的技术人员对账户进行了全面调查。
结果触目惊心——通过该账户向恒太集团输送的资金高达五十八个亿。
其中，中福集团二十五亿，另外三家国有企业合计三十三亿。
账户背后的控制人也已查清，根据中枢纪委移送的证据线索，这个账户属于一家信贷公司，老板与中福集团及另外三家国企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输送关系，公司老板和相关人员目前已经被中枢纪委立案查处。
同一天上午十点，香港国际机场。赵东来和程度分头行动，各自携带一份证据，分乘两个不同的航班返回汉东。
赵东来走的是直飞京州的航班，程度走的是经停深市的航班。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京州机场。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赵东来看到了来接机的祁同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程度那边也顺利落地，两路证据安全抵达汉东。
李功权案、傅长明案均有重大突破。下午三点，沙瑞金再次主持召开案情分析会。省委小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沙瑞金坐在主位，刘震东、高育良、田国富、钟清和、祁同伟、季昌明分坐两侧。这次专门请来了钟清和，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沙瑞金开场，没有寒暄。
“今天这个会，两个议题。一是李功权案涉及恒太集团资金的调查情况，二是林满江证据的处理方案。同伟同志，你先汇报。”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把神秘账户解封后，查出的恒太集团五十八亿资金往来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只讲事实，不加评论。数字、账户、合同编号，一一列明。钟清和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祁同伟汇报完，赵东来接着汇报了林满江证据的提取情况。他说了账册的内容、芯片的数据、境外资金网络的规模，以及那些证据已经完成备份、固化的过程。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香港那边，有人在监视我们。还好证据安全带回，没有损失。”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情况都听清楚了。说说吧，怎么办。”
高育良先开口。“我的意见是，恒太集团必须调查。五十八亿的资金往来，涉及中福集团和三家国企，这不是小数目。
我建议，批准对恒太集团进行全面调查。专案组进驻临江恒太总部，调阅相关账目，核查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沙瑞金听完，点点头，又看向钟清和。“清和同志，你是分管工业、国资的副省长，恒太的事，你了解得多。你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清和身上。钟清和沉默了片刻，声音很平静。“高书记说得对。恒太集团既然涉案，且资金数额巨大，查清楚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
沙瑞金又问了刘震东和田国富的意见，两人也没有提出异议。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对恒太集团进行全面调查，专案组进驻临江恒太总部。祁同伟同志，相关的协查手续，你这边牵头，与公安部和临江那边对接。”
祁同伟应下。
沙瑞金又看向众人，抛出第二个问题，“林满江的证据，大家议一议，要怎么处理？”
这件案子涉及高层，现在的汉东，代表高层的，就是持有上谕和尚方宝剑的高育良。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没有表态，齐齐都看向他。
高育良也没有端着，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
“关于傅长明案，我在回汉东时，公安部的秦副部长就主动联系我，专门过问此案。现在林满江的证据出来，主要涉及境外账户和跨境追逃，我们省级办这个案子恐怕有些吃力。我建议，将证据线索移交公安部，申请公安部直接调查，汉东省公安厅配合。”
沙瑞金再次点头，高育良的做法显然是合理的，这份证据牵扯的东西，可能已经不是处理几个省部级干部这样简单。
他又看向刘震东，“震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震东没有提出不同意见。
接下来是田国富和钟清和，两人也是异口同声，“我同意高书记的建议。”
沙瑞金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恒太集团的调查，由公安厅牵头，检察院配合。林满江的证据，移交公安部，省厅配合。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钟清和走在最后，面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
省委会议结束后，钟清和直接来到了钟景恒的私人会所。
看到钟清和进来，钟景恒抬起头，面色疲惫。
“哥，会开完了？”
钟清和在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开完了。高育良提议对恒太进行全面调查，专案组要进驻临江总部。”
钟景恒把烟掐灭，“临江那边的手脚已经处理好了，就算他们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钟清和看着他。“是查不出问题来，但这些钱，你可能就得要还本付息了，这些年下来，不是小数目。”
钟景恒点头，面上有了少见的愁容，“你说的事情，我也想到了，我让人算了一下，这笔钱，连本带息要还近八十个亿。
临江那边的资金已经被抽空了，这笔钱只能从汉东的项目往过补。
但现在汉东这边的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林城的预售款、吕州的贷款、光明峰的开发贷，全部都在里面转。没有多余的资金可以转移了。”
钟清和的眉头拧紧了。八十亿，在以前可能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中福集团、长明集团被查，雪松控股曝光，钟家还能拿出钱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雪松控股的事一出，上面也没钱了。好多资金动不了，老爷子还在医院，这事只能我们先扛着。”
钟景恒的手指微微发抖。“哥，那咱们怎么办？八十个亿，如果还不上，恒太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光明峰停工，林城停工，吕州停工，所有的项目都会停。到时候不用专案组查，恒太自己就倒了。”
钟清和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钟景恒刚开始创业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兄弟俩什么都没有，靠着一股闯劲，硬是在临江闯出了一片天。
如今，什么都有了，却快要什么都没了。
“景恒，走一步看一步吧。”钟清和的话里有一股狠劲。“先把恒太的这关过去。真到了绝路，会有人比我们还急。”
钟景恒也是无奈。“哥，你说高育良到底想干什么？他查傅长明，查林满江，查中福集团，现在又查恒太。他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
钟清和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想干什么，但他想说，也不能说。“我先回去了。公司这边，就全靠你了。”
钟景恒应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他。
钟清和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景恒，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恒太不能倒。恒太倒了，咱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钟清和推门离开。钟景恒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