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钟正军挂断电话
钟正国握着手机，脸色灰白。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爸，坐下说。”
钟正国没有动。他看着侯亮平，又看了看钟小艾。
“你们想说什么，我都清楚，刚才你们也都听到了，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能断干净。”
侯亮平点头。“爸，我明白，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每时每刻形势都在发生变化，既然您都清楚情况了，就该早下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侯亮平。“钟家一大家子人呢，你让我怎么下决心。”
钟小艾的眼泪流了下来。“爸，你还在犹豫什么？爷爷和叔叔，他们除了逼你，为你考虑过吗？”
钟正国摇头。“小艾，你不懂。我手里有太多东西，一旦交出去，你二叔、你爷爷、你的几个堂哥，都会进去。钟家就彻底完了。”
钟小艾握住他的手。“爸，钟家已经完了。您看不出来吗？您再扛下去，只会把我们也搭进去。”
钟正国沉默了。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爸，我理解您。您不想出卖自己的家族，不想做那个背弃亲人的人。这是您的底线，我尊重。”
钟正国抬起头，看着他。
侯亮平继续说。“但是，爸，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做能保住钟家吗？如果我是您，我会先保住自己，然后再想办法去保别人。”
钟正国第一次正视侯亮平。是他揭开了傅长明案的盖子，亲手拉开了钟家覆灭的序幕。但这事，能全怪他吗？
“亮平，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不能……我不能亲手把家人送进去。”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爸，您不需要亲手送他们进去。您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他们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查。”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我先去医院，有些事最好能当面说清楚，这样我也能做到问心无愧。”
说完，钟正国饭也不吃，离家前往医院。
……………………
京城，私立医院。
钟正国赶过来的时候，钟延年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钟正国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钟正军，来到床边。“爸，我来了。”
钟延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还知道来？我以为你只顾着自己活命，连钟家都不要了。”
钟正国低下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延年猛地坐起身，指着门口。“你回去吧！现在家里有难，关键时刻，你只想着自己，没有一点兄长的担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钟正国的脸色白了。钟正军站在一旁，想劝，但没动。
看着钟正国，钟延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喘了几口气，摆了摆手。“正军，你先出去。”
钟正军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钟延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来。
“正国，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但钟家这么大家业，就凭某个人一句话，就要全部没了？”
钟正国抬起头。“爸，您——”
钟延年睁开眼睛，看着他。“正国，我想了一下，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可以不管这次的事，如果有人找你谈，你也可以答应。先能把你保住，就算我哪天死了，别人也不敢做得太过。”
钟正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钟延年看到钟正国点头，继续给他叮嘱，“具体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我也不干涉。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他们要你交代家里的事，你全推我头上；雪松控股的事，你要给家里三天时间。”
钟正国想了一下，点头答应。
钟延年面色稍缓，“还有一件事，不到万不得已，你一定要保住你弟弟，更不能害他。”
钟正国点头。“爸，这些事情，您不说我也会做的，我只怕，有些事情可能我自己也决定不了。”
“你尽力去做吧，事在人为。”说完，钟延年摆手，“我累了，你也回去吧。记住，世上没有两全齐美的事，你选了那一头，就不能想着两头兼顾，家里的事以后不要再管了。”
钟正国看了钟延年很久，直到他装上眼睛，不再看自己。“爸，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钟延年没有说话。钟正国推门离开。
走廊里，钟正军靠在墙上。钟正国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钟正军也没有再看他，转身进了病房。
“爸，正国他是对的，您不要生气。”钟正军来到床边。
“正军，我生的不是你大哥的气，你知道的。我只是不甘心，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起来，就这样，全交出去？”
钟正军低下头。“爸，那咱们怎么办？”
钟延年看着他。“正军，只要你大哥暂时不倒，那些骑墙的人也不敢轻易改换门庭。咱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下去。”
钟正军点了点头。“我明白。”
钟延年喘了几口气。“汉东的事情，你联系一下志城，让他从海外想办法弄一笔资金回来。以后家里有事，还要靠着那边。”
钟正军应下。
………………..
次日上午，汉东。
随着中组部的干部考察预报下发，汉东这边的配套动作陆续开始。
首先就是补上吴雄飞落马形成的权力真空。
受汉东省委安排，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亲自出席京州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由高育良同志联系和包抓京州市，同时代管京州市委。
孙连成同志主持京州市政府工作。
同时，汉东省委组织部派出五个工作组，分赴各市启动省管干部考察推荐工作，拟对各市的党委和政府班子进行补充配备。
消息传出，汉东政坛暗流涌动。
孙连成从少年宫到常委副市长，这次又主持市政府工作，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都是高育良一手推动的，也是沙瑞金的意思。
再就是张树立，他一直唯高育良马首是瞻，也在这次党委政府班子成员考察的范围之内，担任一方主官几成定局。
这些明显的风向变化，在汉东官场内引起一股不小的震动。
………………………….
同一天下午，高育良以省委民营经济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的身份调研光明峰项目。
短短一个月时间，这里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四处可见的工地上一片繁忙，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恒太的商业综合体已经建到了十几层，字符悦动的互联网产业园也初具规模。
孙连成站在高育良身边，指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大楼，一一汇报。
高育良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光明峰的项目，是京州的未来，也是汉东的未来。你刚接手市政府工作，第一个要盯紧的，就是光明峰。”
孙连成点头。“高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从光明峰工地出来，高育良给孙连成安排，自己要去调研恒太京州总部。
收到通知的钟景恒如临大敌，一边让人准备迎接，一边拨通了钟清和的电话。
“哥，高育良要来恒太调研。他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