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钟景恒私人会所。
钟景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茶几上摊着林城项目的停工报告、光明峰的工程款催缴单、吕州月牙湖项目的资金缺口表。每一份文件都在提醒他——恒太的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
门被推开，钟清和走进来。
这次副书记空缺，钟清和本来是最有力人选。但现在，他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
钟景恒抬起头，声音沙哑。“哥，林城的项目停了，业主在闹。光明峰那边，施工方也在催款。吕州的项目，如果再不打款，也要停。”
钟清和闭上眼睛。“需要多少？”
钟景恒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十个亿。林城那边要补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光明峰要付工程款，吕州那边也要打一笔款维持运转。三十个亿，是最低限度。”
钟清和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延年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钟正军的声音。“清和，什么事？”
钟清和的声音很低。“哥，恒太这边撑不住了。需要三十个亿。景恒说，如果钱不到位，项目就要停。项目一停，恒太就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爷爷在休息，他刚睡着。等他醒了，我跟他说。”钟清和应下，挂断电话。
京城，某医院特护病房。
钟延年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
听到电话声，他睁开眼睛，看向钟正军。
“谁的电话？”钟延年的声音很轻，但仍透着威严。
钟正军犹豫了一下。“清和的。汉东那边撑不住了，需要三十个亿。他说，如果钱不到位，景恒就要出事。”
钟延年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正国呢？正国在哪里？”
钟正军低下头。“正国……在家，小艾回来了。”
钟延年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还有心思陪那个白眼狼？汉东不能出事。你让他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恒太不能倒。”
钟正军点头。“我去跟他说。”
钟延年闭上眼睛，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多事之秋，他还不能倒下。
钟正军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京城，钟正国家。
客厅里的灯亮着，桌上菜已摆好，钟家三人坐在桌边。
侯亮平端起酒杯，敬了钟正国一杯。“爸，我敬您。”
钟正国看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亮平，你在高原玩得还好？”
侯亮平点头。“挺好的。日光城的天很蓝，布达拉宫很壮观。”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钟小艾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钟正国碗里。“爸，您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钟正国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片刻。灰衣老者昨天已经找他谈过，并且答应给他一个机会，他看在犹豫。
他心里清楚，如果他接受，自己眼前这一切还会在，但钟家以后就没了。
钟正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好酒，只是口感有点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钟正军。
“正国，汉东那边出事了。”钟正军的声音很沉，“现在他们需要家里拿三十个亿应急，否则恒太的项目就要停。”
钟正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正军，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上面已经盯上我们了，恒太也正在接受调查，这个时候，你让我到哪弄三十个亿去。”
钟正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我们如果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逼你，这也是爸的意思。他让你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帮家里过了这一关。”
钟正国沉默了。灰衣老者的话还在耳边，他心里非常清楚，对方可以给他考虑的时间，但他必须即时收手。如果他现在伸手，就是自己找死，而且死的毫无价值。
“正军，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上面已经要动手了，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钟正军沉默了。钟正国也没有再说话，他放下电话，就要挂掉，突然电话里面换了一个声音。
钟延年的声音苍老而愤怒，“正国，你什么意思？现在家里有难，你想保全你自己，但你觉得，这可能吗？”
钟正国感到一阵深深的委屈和无力感。“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现在的情况……”
钟延年打断他。“你现在只想保全自己！你以为你跟他们切割，他们就会放过你？你太天真了！钟家是一体的，钟家倒了，你也跑不了！”
钟正国的脸涨得通红。这么多年，他就一直在替钟正军扛事。他没想到，就因为这次他拒绝了，钟延年就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爸，您清醒一点！”钟正国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钟家早就被上面盯上了！你为了正军一家子，就让我顶着风去送死吗？”
电话那头，钟延年暴怒。“你——”
钟正国没有停。“爸，既然话都卞开了，我也劝你一句，钟家现在要做的，是寻求活路，保住当下！您心里想的那些，要放下了，钟家已经没有未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钟正军的声音。“爸！爸！你怎么了？”接着是一片混乱——喊叫声、脚步声、仪器报警的滴滴声。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钟正国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钟小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爸，怎么了？”
钟正国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终于传来钟正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正国，爸昏过去了。你满意了？”
钟正国还要说话，钟正军已经挂断了电话。
钟正国握着手机，脸色灰白。
侯亮平和钟小艾一起起身，
他们心里明白，一些话，已经不用再说。
钟正国比他们还看得清楚，
关键是，是选择自保还是和钟家一起殉葬，钟正国会如何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