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会议室。
高育良开完省政府党组会,就赶了过来。推门进来,李达康已经坐在会议室里。
看到高育良进来,李达康脸上立即有了表情,他站起身,隔着两三步远就伸出手来,脸上带着笑。
“高省长,新官上任,容光焕发啊。恭喜恭喜。”
“达康同志,你才是春风得意。京州这棵老树,你回来浇浇水,说不定又发新枝了。”
说着,高育良快走两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次见面,两人表现的非常亲密。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高育良升任省长,李达康重回京州市委书记,两个人的位置变了,关系也要重新定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沙瑞金走了进来。
看到高育良和李达康站在一起、双手紧紧握着,他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看着二人,沙瑞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审视,像是在棋盘上突然看到了两颗棋子靠得太近。
“哟,你们俩个已经谈上了?”沙瑞金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我那边有点事,耽搁了几分钟。”
高育良松开手,转过身,面色自然地迎上去。“沙书记,我刚到。达康同志比我早。”
李达康也笑着打招呼。“沙书记,您来得正好。我跟高省长正说京州的事呢。”
沙瑞金走到主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看了看两人。“说京州的事?好啊,京州的事是该好好说说。达康,你刚回来,京州的情况你都摸清楚了?”
李达康点头。“摸了个大概。特别是高省长提出的光明峰高新区的规划,我认真学习了,真是让人高山仰止啊。”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看向高育良。“育良,省政府那边刚开完会,分工都定了吧?”
高育良说。“定了。清和同志管发改、财政、金融、税务这一块,还有应急和生态环保;金云同志管经济口。”
沙瑞金“嗯”了一声,指着椅子,“坐下说。”
三人一起坐下,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着桌子上已经倒好的茶。“这是易学习老婆种的茶,味道不错,一会我让白秘书给你们一人拿一包回去,听说市场上很抢手呢。”
高育良和李达康也端起杯子,各抿了一口。
李达康先开口了,“确实是好茶,沙书记您推荐的,果然不同凡响。”
高育良喝完,轻轻放下杯子,“这易学习现在也会走上层路线了,连沙书记都给他推销茶叶。”
沙瑞金面色一正,“我可不是推销,育良同志可不要给我和易学习扣帽子。”
说完,三人都笑了。
沙瑞金放下茶杯,开始说出正题。“今天没有外人,就咱们三个。达康刚从京海回来,育良马上要接政府那边的担子,我想听听你们对下一步的想法。汉东这台大戏,光靠我一个人唱不了。”
高育良笑了笑。“沙书记,您这是要给我们布置作业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不是布置作业,是交心。育良,你先说说。”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沙书记,政府这边,我的思路还是围绕光明峰展开。光明峰是汉东转型升级的窗口,不能出任何闪失。达康同志回京州,光明峰的事还要靠他多费心。”
李达康接过话头。“高省长放心,光明峰的事我会盯紧。特别是招商引资方面,我觉得可以再加把劲,引进几个大项目,把声势造起来。”
高育良点点头。“达康同志到哪都有一股子劲,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沙瑞金听着两人说话,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这次省委班子分工,我想让育良同志继续包抓京州,联系和指导光明峰高新区。育良同志的意见我已经征求过了,达康同志,你有没有意见?”
李达康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没有高省长,就没有光明峰的今天,我举双手拥护省委的决定,同时也真诚的欢迎,高省长对京州的工作进行指导和帮助。”
高育良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却透着几分认真。“达康同志,光明峰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沙书记领着大家干出来的。就州的工作,我全力支持。招商引资的事,你放手去干,省里该给的给、该放的放。”
沙瑞金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脸上始终挂着平和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放下。
“好了,看你们两个唱将相和,我就放心了。”他目光扫过高育良,又落在李达康脸上,“育良同志联系京州,省里是定了的。达康同志既然没意见,那就这么办。光明峰的事,育良把方向、把底线,达康抓落实、抓进度。一个管战略,一个管战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两人一起点头。
说完光明峰的事,沙瑞金换了个话题。“京海那边,张树立刚去,贺家国也刚到位。工业园的污染整治是硬骨头,达康同志,你对京海的情况熟悉,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达康点头。“工业园的事我在京海的时候就拍过板了,彻底整改,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京海的问题不止工业园,还有新区的债务、强盛和天翔的资产处置,哪一件都不轻松。”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生态环保是政府口主抓的事,你有什么 看法?”
高育良想了想。“京海的问题,根子在历史欠账。张树立需要时间,也需要省里的支持。特别是财政上,京海那几个烂摊子,光靠他们自己兜不住。”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京海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工业园背后的利益链、新区债务背后的银行和地方平台公司、强盛和天翔资产处置背后的各方势力,哪一件处理不好,都可能引爆新的矛盾。
说完京州和京海的事,沙瑞金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育良,政府那边的事你多操心。达康,京州那边你放手干,我和育良同志给你当后盾。”
走出省委大楼,高育良和李达康并肩站在门前,高育良的车先上来,李达康替他拉开车门,“高省长慢走。”
高育良上车,离开。
李达康的车也来了,他没有上车,一直看着高育良的车驶离大院。
………………..
车里,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对于光明峰,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些忧虑。李达康不是那种甘于按部就班的人。他有野心,有冲劲,也有自己的算盘。
放在京州这个位置上,他既能干事,也能惹事。而他要做的,就是既要用他,又要有效地制衡他。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孙连成的电话 。
此时,李达康坐在车里也是陷入沉思。
高育良对光明峰的规划确实站位很高,但他重回京州,要的是速度和规模。京州的局面,容不得他慢悠悠地等。
特别是老河道治理还有三条生态廊道建设,他心里其实是不满的,但是要改变这一切,都需要契机。
他需要引进几个大项目,把光明峰的声势真正造起来。至于产业门槛——他可以在高育良的“底线”和现实的招商需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毕竟,发展是硬道理。
车窗外的京州城,华灯初上。
李达康隔着车窗口看着外边的街景。这座他曾经战斗过的城市,如今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要让它变得更繁华、更有活力。
至于高育良的那些条条框框,他会尊重,但不会盲从。
车越开越远,消失在京州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