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山城机场。
四月的渝城雾气氤氲,机场到达厅外的阳光被云层滤过,显得柔和而暧昧。
祁同伟刚刚走出到达口,就看到一名身着一级警监白色衬衣的男子,向他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接过祁同伟的行李,然后立正敬礼,“报告,祁局长,我是渝城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郑刚,带领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前来接机,请指示!”
祁同伟这才注意到,到达口整齐列队的二十多人,都是来接他的。
他看向郑刚,五十岁左右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和善,但眼神里透着多年刑侦工作练就的锐利。
对于这个郑刚,祁同伟来前已经做过功课,知道他在渝城警界干了二十六年,分管刑侦十一年,是名副其实的“一哥”。
在他身后站着市局班子成员和各支队负责人,排场不小。
祁同伟没有笑。他从郑刚手里接过行李箱,快步走过去。郑刚跟在侧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看到祁同伟站在队伍前方,他主动伸出手,“祁局长,一路辛苦。我代表渝城市公安局全体干警,欢迎您到任。”
祁同伟伸手握住,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郑局长客气了。麻烦你们跑一趟。”
郑刚笑容不变,侧身介绍身后的人。“祁局长,这是局党委班子成员,这是刑侦、治安、经侦各支队的负责同志,都来迎接您了。”
祁同伟目光扫过人群,面色冷峻,没有上去一一握手。他站在原地,开始他来渝城的第一次讲话。
“同志们,我刚来渝城,很多情况不熟悉,工作需要大家的支持。你们能来接我,我非常感谢。但是,就从接机这件事来看,渝城的公安系统必须换风气。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以后在迎来送往上要少花些功夫,把时间和精力用在破案上。”
众人面面相觑,碰了一鼻子灰。郑刚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祁局长说得对,说得对。车在外面,祁局长请。”
祁同伟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向停车场。郑刚跟在后面,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他在渝城警界二十六年,迎来送往的上级领导不计其数。新来的局长,要么客气几句,要么寒暄一番,至少给个面子。
这位倒好,当着众人的面就批评,一点情面不留。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一个从汉东来的“外来户”,在渝城毫无根基,能翻出多大的浪?
市局,局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收拾的非常气派,一切都是新的,而且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祁同伟刚坐下,郑刚就敲门进来了,笑容满面,好像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
“祁局长,晚上我们给您准备了接风宴,局班子成员全部到场,请您务必赏光。”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他。“郑局长,既然大家都到了,我去。不过接风宴的事,以后下不为例。”
郑刚心里一松,脸上笑容更深。“好,好。祁局长,地点安排在豪诚国际商务会所,环境不错,菜品也好。”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商务会所?能不能换一个地方?”
郑刚愣了一下。“祁局长,包间都订好了,班子成员也都往那边赶了……”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再坚持。”
二十分钟后,豪诚国际,某豪华包厢。
渝城市局班子成员已经落座。祁同伟走进来时,众人站起身,鼓掌欢迎。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一个年轻的女警员,被安排坐在祁同伟身边,穿着警服,长相清秀,身材高挑。
郑刚介绍道。“祁局长,这是我们市局政治部宣传处的干事小周,专门安排来为您服务的。
您刚来渝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她说。”
祁同伟看了那女人一眼,面色不变。“小周,你先回去。这里不需要你。”
小周愣住了,看向郑刚。郑刚也有些意外。“祁局长,小周是——”
祁同伟打断他。“郑局长,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专人服务。让服务员来倒酒就行了。咱们公安干警,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郑刚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挥了挥手让小周离开,叫了会所的服务员进来。饭局继续进行,波澜不惊。
饭桌上,郑刚热情地张罗着倒酒、夹菜。祁同伟酒量不错,但喝得很克制,每次只抿一小口。菜也只夹面前的几样,不多吃,不多说。
饭局结束,众人走出饭店。郑刚凑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
“祁局长,豪诚国际商务会所三楼有几位明星,今晚正好在,您要不要过去坐坐?都是圈内有名的——”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峻。
“郑局长,我是来渝城干事的,不是来玩的。明星也好,会所也好,我没兴趣。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扬长而去。
郑刚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面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不过是中枢为了削弱高育良影响而“发配”过来的一个外来户,在渝城没有任何背景和根基,翻不起大浪。
接机时的批评,他以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就过去了。接风宴上的拒绝,他以为祁同伟是故作姿态,装装样子。
但两次试探下来,他发现这个人不好控制、不留情面,既不贪钱,也不好色,油盐不进。
……………….
祁同伟回到市局宿舍,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在床边。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同伟,到渝城了?”
“老师,到了。我感觉渝城这边,公安系统问题很严重。”祁同伟把来渝城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同伟,你做得对。渝城的情况比汉东复杂,郑刚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你初来乍到,不要急着跟他翻脸,但也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拿捏。该守的底线,一定要守住。”
祁同伟说。“老师,我明白。但我有个苦恼——我在渝城毫无根基和背景,下面的人都是郑刚的。我怎么开展工作?”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同伟,你记住。你的背景是组织,是中枢。
你是组织派去的。工作中有问题,你可以大胆地向渝城市委、市政府汇报。”
祁同伟若有所思。“老师,那具体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