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京海市委、市政府联合行文的一份《关于请求特事特办加快处置强盛集团、天翔集团涉案资产及烂尾项目的报告》便送到了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报告措辞恳切,数据翔实,从京海财政的燃眉之急到工业园整改的资金缺口,从涉案资产长期冻结造成的损失到烂尾项目引发社会稳定的风险,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张树立在报告末尾亲笔签了一行字:“京海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恳请省委省政府批准特事特办。”
报告上报的同时,贺家国也没闲着。按照张树立的安排,他让人把强盛和天翔在京海的资产清单重新梳理了一遍,按地段、用途、估值排了序,又联系了几家有实力的企业,试探接盘意向。
山水集团那边反应最快,高小琴亲自打来电话,语气热情而急切。
“贺市长,对强盛的资产我们做过详细调研,我们有意接手其中一些项目。您放心,价格上我们不会让京海吃亏。”
贺家国握着话筒,心里清楚山水集团的算盘。高小琴看中的不是那些烂尾楼,而是强盛手里几块位于京海新区的黄金地块。
那些地当年是高启强通过不正当手段低价拿下的,如今被查封冻结,一旦解封进入市场,价值至少翻三倍。
山水集团想低价抄底,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银行不放款,省里的钱还要等常务会,京海财政的窟窿等不起。
“高总,山水集团的诚意我们看到了。资产处置的事,等省委批复下来,我们会按程序推进。
您先让人来京海,把意向方案做细,到时候公开竞标,山水集团凭实力说话。”
高小琴笑了笑。“贺市长放心,山水集团从来不搞歪门邪道。我马上派人过去。”
钟清和在京海第一间知道消息。他让工作人员找来一份报告,他的目光在资产清单上停留了很久。
京海新区三块住宅用地,情侣大街两栋商业楼,还有几个在建的棚改项目。
光是那三块住宅用地,按当前市场价就不下三十个亿,加上商业楼和棚改项目,整体盘子至少在五十亿以上。
他放下报告,拨通了钟景恒的电话 。
电话那头,钟景恒的声音有些疲惫。恒太在全国的盘子铺得太大,资金链绷得紧紧的,他这几天一直在各地跑,刚回京州。
“哥,什么事?”
钟清和直接长话短说,“京海那边要处置强盛和天翔的资产,张树立给省上打了报告,想要特事特办、协议转让。
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低价吃下那些资产和烂尾项目。
那些资产如果能拿到手,恒太的盘子就能再大一圈。”
钟景恒眼睛一亮。“哥,这个主意好。强盛和天翔的资产,很多都是好地段,只是之前被高启强和蒋天搞乱了。
如果能低价接盘,稍加整理就能变现。我马上让人去京海摸底。”
钟清和嗯了一声。“动作要快,再找几个空壳公司,分散竞标。”
钟景恒应下。“哥,我明白。但是——”他顿了顿,“京海的资产盘子不小,要全部拿下,恒太现在的资金根本不够。”
钟清和有些无奈。
“你先去京海摸底,把意向方案做出来。钱的事,你直接问家里要,现在他们就指着你呢。
你先和京海这边谈,能拿多少拿多少,把最好的几块地抢下来。等方案定了,再跟家里说。”
钟景恒点头。“行,我马上去安排。”
钟景恒离开后,钟清和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钟延年苍老的声音。
“清和,什么事?”
钟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爷爷,京海那边要处置强盛和天翔的资产,景恒想接盘,但需要大笔资金。
我估了一下,至少五十个亿才能把核心资产吃下来。您那边能不能再转一笔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钟延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钱的事,我来安排。你让景恒放手去干。”
电话挂断。钟清和握着话筒,心里踏实了几分。他知道,爷爷既然答应了,钱就一定会到。
钟延年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钟正军的号码。“正军,你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门被轻轻推开。钟正军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他在钟延年对面坐下。
“爸。”钟正军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钟延年看着他,“正军,恒太要在全国铺开,需要大量资金。你从海外的账户里,再转一笔过来。”
钟正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
“爸,现在转资金,风险太大了。上面盯得紧,万一被查出来——”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钟延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正军,你还怕上面盯着?”钟延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知道上面为什么一直不动我们吗?”
钟正军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钟延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上面没有动,一是他们还在追我们转到海外的资产,想把那些钱追回去。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们对我们在暗中的力量有所忌惮。”
钟正军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裤料。
钟延年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现在我们把钱转到国内,上面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干涉。
只要我们支持恒太做大,只要恒太发展到一定规模,做到大而不能倒,他们就不会轻易动恒太,也就不会动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钟正军脸上,“所以,我才让景恒在全国多拿地、多贷款,把盘子铺大。钱的事,你来安排。”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正军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像是在上面寻找什么答案。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低沉。“爸,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钟延年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去吧。现在这种情况,不要再瞻前顾后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在。”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钟正军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爸,一定非要走这一步吗?”
钟延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看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走错了,就要认命。”
钟正军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钟清这边,得到钟延年的支持,他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钟景恒,“景恒,钱的事,爷爷答应了。你放手去干。京海的资产,能拿多少拿多少。”
钟景恒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哥,我知道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把这些项目都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