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枢某会议室。沙发上只坐着三个人，领导和两位老者，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员，连倒茶的服务员都被挡在了门外。
军装老者先开口。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
“最近钟正军活动频繁。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和线人渠道，初步掌握了一些钟家隐藏的力量。
主要在政法系统和金融系统，有几个关键位置的人，跟钟家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要深。”
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打断。
军装老者继续说。“渝城那边，雷正富是钟家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手里握着不少渝城政法系统的关键岗位。另外，临江那边也有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跟钟家过从甚密。这些人虽然不在位了，但影响力还在。”
领导点了点头，看向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沉稳。“资金方面，最近钟家从境外转回了一百多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七百亿，全部注入了恒太集团。
通过这些资金的流向监控，我们掌握了一些雪松控股当年转移资产的线索。”
领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们以为把恒太做大，我们就不敢动了？”
灰衣老者点头。“从我们掌握的情报看，钟延年现在让恒太到处拿地、贷款，就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
恒太目前在十多个省市有项目，总盘子已经接近万亿，一旦崩盘，牵扯的金融机构、供应商、购房者数以百万计。钟家赌的就是这个。”
领导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那就按他们的意思来。让他们做大。”
灰衣老者和军装老者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领导继续说。“恒太的项目，继续给开绿灯。土地、贷款、审批，能放行的就放行。让他们尽可能地把弄出去的钱再弄回来。同时让他们关系网也暴露出来。”
灰衣老者点头。“明白。”
“还有一条，他们的上市进程，要盯紧了，一定不能让他们去股市圈钱。
只要他们盘子做大了，窟窿也就越大，将来收网的时候，证据越扎实。”
灰衣老者再次点头。
领导想了想，又下达了一条指示。“欧凯航空的事，该有结论了。
临江那边，让他们尽快宣布资产评估结果，当时吃进去多少，一分不少要让他们全吐出来。”
灰衣老者应下。“我马上去安排。”
…………………..
第二日，临江。一场备受关注的新闻发布会在这里举行。临江省国资委、省高院、省检察院联合召开记者会，正式宣布欧凯航空资产评估结果。会场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发言台。
发言人翻开文件，声音洪亮。“根据第三方评估机构的独立评估，以恒太集团收购欧凯航空前一日为基准日，欧凯航空净资产评估值为一百五十七亿元。评估过程公开透明，评估结果公允合理。”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发言人继续说。“根据评估结果，临江省委、省政府决定，对欧凯航空案中负有责任的三十七名干部进行严肃处理。
其中，厅级干部五人，处级干部二十二人，科级及以下干部十人。涉及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利益输送等多项违纪违法问题。相关案件已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有记者举手提问。“请问，恒太集团当年1元收购欧凯航空，这次是否会有一个说法？”
发言人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根据最新的资产评估结果，为保证恒太航空平稳运营，我们会要求恒太集团限期补缴157亿元收购款。”
钟清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直播。这次的追责没有涉及到他，但他的心并没有放下。
钟景恒已经在恒太航空扔进去三十多个亿，现在再补缴一百五十七亿，这个项目，他们等于是花了200亿，买了一个烧钱的窟窿。
消息传到恒太集团，钟景恒正在办公室里看全国项目报表。
秘书推门进来，面色发白。“钟总，临江那边出结果了。一百五十七亿，三个月内必须补齐。”
钟景恒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秘书，声音沙哑。
“一百五十七亿？我们之前已经投了近三十个亿，现在又要一百五十七亿？”
秘书低下头。“评估报告把航线、飞行员、机务资质都算进去了，说是无形资产。我们之前收购的时候，这些都没算。”
钟景恒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无形资产？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欧凯航空的，凭什么让我们再掏一次钱？”
没有人回答他。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已经在全国铺了太大的盘子，资金链本来就绷到了极限。
现在临江方面又逼他拿出一百五十七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钟清和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哥，临江的事你看到了？一百五十七亿，三个月，我拿不出来。”
钟清和的声音很沉。“我知道。我已经给爷爷打电话了。你那边先稳住，钱的事，家里想办法。”
钟景恒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哥，欧凯的事，家里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填。这是个无底洞。”
钟清和沉默了片刻。“景恒，这不是钱的问题。等这事过了，你要缺钱，就把它卖了吧。”
钟景恒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
渝城，高级人民法院。李立志案的再审在这里进行。
法庭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有媒体记者，有李立志的家属，也有从各地赶来的关注者。
李立志被带进来时，面色平静，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里闪着希望的亮光。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读了再审判决。“原审判决认定李立志犯合同诈骗罪、偷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再审审理，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对合同诈骗罪的认定，改判李立志犯偷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自被羁押之日起计算，已执行刑期折抵，余刑尚有两年零三个月。”
李立志的家属在旁听席上掩面哭泣。李立志站在被告席上，面色依然平静，但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滑落。
宣判结束后，李立志被法警带出法庭。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他的律师站在那里，朝他点了点头。李立志收回目光，跟着法警走了出去。
随着案件审理结束，有三十七名党政干部因本案被依法追究责任。
恒太补缴的一百五十七亿，在扣除各类欠费、欠税、罚款后，李立志作为大股东，还能分到一部分合法资产。
这些资产，将成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但是，他的欧凯航空已经是回不来了。
律师走出法院大门时，被记者团团围住。“李立志的刑期从十三年减到五年，他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律师面色平静。“我的当事人尊重法律的判决。也希望这个案子能成为司法进步的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