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江北机场，航站楼里的旅客稀稀拉拉。
龚铁蛋从洗手间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下巴上贴了一撮假胡子。
他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才推门出来。
他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安检员，摘下眼镜，对着摄像头。
安检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低头核对，抬头，再核对。龚铁蛋的呼吸停了一秒。
“李建国？”安检员问。
“是。”龚铁蛋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汉中口音。
安检员没有再多问，把证件还给他，示意他过去。
龚铁蛋接过证件，走过安检门，弯腰捡起皮带和手表，慢条斯理地穿戴好，朝登机口走去。
飞机滑行的时候，他透过舷窗望着渐渐远去的航站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利用祁同伟向钟秉成汇报的那一个小时，他用自己备好的这本假护照顺利坐上出境的航班。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安排。而雷正富给他的证件和车子，他交给了手下的一名马仔，让他按雷正富安排的线路逃亡。
飞机进入巡航，龚铁蛋冷笑一声。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自己的那位马仔出事，他就把那些东西全部公开。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汉中省，凌晨三点，通往汉中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疾驰。
开车的阿勇是龚铁蛋最忠心的手下，副驾驶座上放着全套证件和一张银行卡。
临行前，龚铁蛋郑重把东西交给他，两人约定，他用这些证件从汉中出境，转机到东南亚，然后在那边等龚铁蛋汇合。
高速公路穿越群山，建在高架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谷。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并不多，为了赶时间，他把油门踩到了底。
就在这时，方向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用力转动，方向盘却没有反应。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转向系统失灵了。
前方是一个弯道，高架桥的护栏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不——”
越野车冲出弯道，撞断护栏，像一只折翼的鸟，直直坠入深谷。
几秒钟后，山谷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团火球在黑暗中亮起，又很快熄灭。
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谷底闪烁，像山人口中的一星萤火。
高速公路恢复了平静，只有夜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像是在叹息。
……………………
第二天上午，渝城市委。
钟秉成刚走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进来的是郑刚，他的面色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钟书记，龚铁蛋跑了。”
钟秉成正在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跑了？不是全城搜捕吗？”
郑刚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祁同伟同志在向您汇报完案情后，才部署抓捕行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差，让龚铁蛋有了可乘之机。
钟秉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郑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材料旁边。
“钟书记，还有一件事。这是我和市局几位老同志联名写的举报信，反映祁同伟同志在渝城工作期间独断专行、排除异己、违反组织程序。
尤其是这次爆炸案，他在没有召开党委会的情况下，强行调整我的分工，导致刑侦工作指挥混乱，给了龚铁蛋逃跑的机会。
我认为，祁同伟同志对龚铁蛋出逃负有重大责任。”
钟秉成拿起举报信，看了一遍，放下。他没有表态，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你去找雷正富同志处理。他是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事由他管。”
郑刚点头。“好。我马上去找雷书记。”
雷正富的办公室。郑刚把举报信和龚铁蛋逃跑的情况汇报完后，雷正富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把爆炸案的侦破工作抓好。祁同伟那边，我来处理。”
郑刚离开后，雷正富让秘书通知祁同伟过来。
祁同伟进门时，雷正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
“祁局长，龚铁蛋跑了。你知道吗？”
祁同伟点头。“知道。我已经向公安部发出了协查请求，同时协调国际刑警组织，对龚铁蛋进行红色通缉。”
雷正富拿起举报信，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郑刚同志送来的举报信，反映你在爆炸案处置中独断专行、违反组织程序，导致龚铁蛋出逃。你怎么解释？”
祁同伟面色平静。“雷书记，我给钟书记请示完就立即部署了抓捕行动，当时你也在场。
龚铁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境，说明他早有准备，这件事我会调查。
至于举报信的内容，我不认可。我没有违反任何组织程序。”
雷正富放下举报信，盯着祁同伟。
“好，这些事我先不说，但是关于爆炸案，中枢在盯着，钟书记可是要求我们三天破案。
但你是怎么做的，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给我说清楚。”
“雷书记，您请讲。”祁同伟让雷正富问。
“爆炸案未破，你为什么分兵去调查8.24枪案？你是整人，还是查案？”雷正富义正言辞，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祁同伟迎上他的目光。“雷书记，8.24枪案和爆炸案是关联案件，我继续调查8.24枪案，是为了尽快锁定证据链。”
雷正富冷笑一声，“在已经锁定龚铁蛋的情况下，你为什么不集中全部力量抓捕，而是要继续扩大排查？”
祁同伟继续沉着应对，“目前掌握的证据并不能完全锁定龚铁蛋，他出逃也有可能是因为8.24枪案。
扩大排查是为了防止其他涉案人员外逃或销毁证据。
这些部署，都是正常的刑侦手段。”
雷正富冷笑一声。“正常的刑侦手段？龚铁蛋跑了，这是结果。市委要求三天破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只剩下两天。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爆炸案必须破。你把全部力量集中到爆炸案上来，不要再分心去查别的。
这是钟书记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雷书记，我明白了。我会集中力量侦破爆炸案。”
雷正富摆了摆手。“去吧。记住，只有两天时间。”
从雷正富办公室出来，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目光深邃。
8.24枪案的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
龚铁蛋跑了，但王海伦、谢丽萍还在，郑刚和雷正富也还在。
枪案背后一定有大秘密，而这个秘密，才是他真正要查的东西。
爆炸案要破，但枪案也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