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正富那里离开，祁同伟直接驱车赶往刑侦总队。
审讯室里彻夜灯火通明。爆炸案的侦破期限只剩下两天，钟秉成和雷正富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头上。
祁同伟下令对8.24枪案的相关涉案人员提前进行收网。
祁同伟有预感，爆炸案和8.24枪案必定有着密切的关联，而他要找的答案，就藏在8.24枪案的那张网里。
时间紧迫，他只能使出雷霆一击，寄希望于大力出奇迹。
全市警力集中出动。龚铁蛋、谢丽萍、王海伦——渝城三大黑恶势力，在同一时刻遭到覆灭式打击。
特警破门的声音在渝城的夜空此起彼伏，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又向四面八方散去。骨干成员悉数落网，一辆辆警车押着戴黑头套的嫌疑人驶入市局大院。
祁同伟站在审讯中心的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每个审讯室的画面尽收眼底。他拿起对讲机，“突击审讯，天亮之前，我要口供。”
祁同伟在全城到处抓人的消息很快传开。雷正富的电话先打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祁局长，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报告？”
祁同伟的回答只有一句：“雷书记，正在突击审讯，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钟秉成的电话也来了，语气更沉。“祁局长，你搞什么名堂？爆炸案还没破，你把全市警力都调去抓人，爆炸案怎么办？”
祁同伟的回答一模一样：“钟书记，正在突击审讯，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监控屏幕上。
凌晨三点，第三审讯室传来消息，谢丽萍团伙的一个核心成员，开口了。
开口的是张孟良，三十二岁，渝城本地人，谢丽萍最信任的手下，跟了她将近十年。
根据他的供述，8.24枪案的死者李远行，与谢丽萍存在男女关系。后来，李远行将谢丽萍介绍给了雷正富……
祁同伟进来时，张孟良已经全招了，侦查员正在做笔录。
“后来谢姐跟了雷书记，李远行就不干了。他手里有谢姐和雷书记上床的东西，敲诈雷书记。雷书记让谢姐摆平李远行。谢姐找了龚铁蛋，龚铁蛋出的枪，找的人。”
时间紧迫，祁同伟打断了正在按部就班的审讯员。
他指着张孟良，“张孟良，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直接说重点——谁开的枪？”
张孟良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干裂。“吴江河。龚铁蛋手下的。”
“还有谁参与了？”
张孟良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还有付军。谢姐让我们负责踩点和盯梢。我在李远行的车上装了定位器。”
祁同伟的目光锐利起来。“定位器哪来的？”
张孟良犹豫了一下。“谢姐给的。”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东西还在不在？”
张孟良点头。“在。我留了两个，就在我家。”
祁同伟站起身，对王志军说：“立即抓捕吴江河、付军。另外，派一队人去张孟良老家，把他说的定位器取回来。”
王志军应下，转身去安排。
从审讯室出来，祁同伟没有回监控室，而是直接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的灯也亮着，几个技术员正在加班加点做爆炸物的成分分析。副队长张成坐在显微镜前，面前摆着一排证物袋。
“张成，爆炸案的物证检验做完了吗？”
张成站起身，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祁局，主要物证的检验工作已经完成了。
爆炸物成分和从龚铁蛋仓库里查获的炸药成分相同，但这种炸药市面上很常见，不能作为唯一证据。”
祁同伟追问。“定位器和追踪设备呢？来源查清了没有？”
张成的面色凝重起来，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递到祁同伟面前。“祁局，您看这个。”
照片上是几个拆解开的电子元件，外壳上依稀可见磨损的标识。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那标识上，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警徽。
“警用装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成点头。“定位器和追踪设备都是警用型号，市面上买不到。
序列号被磨掉了，但内部芯片的编码还在。我们已经把编码发到装备处，查询配发记录。”
祁同伟盯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几秒。
警用装备流到了黑社会手里，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在渝城公安系统里，屈指可数。是郑刚，还是雷正富？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王志军发来的消息——吴江河、付军均已抓获，正在押解回局途中。张孟良藏在家中的定位器也已取回，正在送检。
祁同伟收起手机，对张成说：“你通知装备处，定位器的配发记录，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张成应下。“明白。”
祁同伟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烟雾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爆炸案的现场有定位器残骸，张孟良手里也有定位器。如果这两样东西是同一个来源，两案就能并案侦查。
他掐灭烟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楼下警灯闪烁，两辆警车一前一后驶入市局大院。
车门打开，是王志军，在他身后，吴江河和付军被分别押下，头套蒙面，手铐锃亮。
看到主要嫌疑人落网，祁同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如果这二人也招了，那雷正富涉案就能形成证据链。
几分钟后，王志军带着两人上来，立即安排隔离审讯。祁同伟来到吴江河这边。不一会，人被带了进来，已经安上了刑具。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吴江河三十出头，寸头，脖子上有纹身，眼神阴鸷。他在审讯椅上坐下，抬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又低下头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祁同伟没有急着开口。他把桌上的台灯调亮，灯光直射吴江河的脸。
然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李远行倒在血泊中的现场，鲜血从头部蔓延开来，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