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城西，雷正富家。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整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祁同伟通宵查案，他这边也是一夜未眠。
为了断掉自己在8.24枪案中的尾巴，他设计了爆炸案，本意是杀了谢丽萍灭口，再逼龚铁蛋逃亡，并在逃亡途中将他也杀掉。
但他没有想到，龚铁蛋来了一个金蝉脱壳，现在不知下落。谢丽萍倒是炸的不省人事，但祁同伟不听招呼，竟然提前收网了。
紧接着，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祁同伟申请了对龚铁蛋、谢丽萍等人的搜查令，证据确凿且案情重大，不批都不行。
最后，就是黄强被带走的消息。作为老政法，雷正富清楚，自己要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有几本存折、一沓现金、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点着，纸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然后将灰倒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收拾完一切，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换了衣服。深色夹克，深色裤子，白衬衫，皮鞋。穿得很整齐，像是要去开一个重要的会。
………………….
上午八时，渝城市委。
钟秉成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了。“钟书记，祁局长来了，说有重要案情汇报，一定要当面。”
钟秉成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去，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他在钟秉成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一沓沓材料、照片、口供复印件整齐地码在里面。
“钟书记，8.24枪案告破了，爆炸案也有了重大线索，有些情况我需要向您进行汇报。”他把材料一件件摆在桌上。
钟秉成拿起材料，翻了翻。“你是说，枪案和爆炸案都是雷正富指使的？”
祁同伟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现在几个主要嫌疑人的口供，还有枪案和爆炸案中出现的警用追踪器，人证物证都指向了雷书记。”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在搜查中发现了他和谢丽萍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
钟秉成的手指停住了。
祁同伟没有停顿，把定位器的出库审批单、黄强的供述、谢丽萍和雷正富共同生活的照片、银行流水记录，一件件摆在钟秉成面前。
“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雷正富与8.24枪案、爆炸案存在直接关联，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主谋。”
钟秉成翻看着那些材料，面色越来越凝重。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祁局长，你确定？”
祁同伟迎上他的目光。“确定。证据确凿。我过来给您汇报，就是要请求对雷正富采取强制措施。”
钟秉成沉默了片刻。“材料留下。你先回去，等我的通知。”
祁同伟站起身。“钟书记，爆炸案的期限只剩下一天。雷正富如果得到消息——”
钟秉成抬手打断他。“我说了，等通知。”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钟书记，8.24枪案破了，我想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布案情，同时，也缓解一下您在中枢那边的压力。”
钟秉成的脸色变了。“你这是要干什么？要逼我吗？”
祁同伟声音平和，“钟书记，我不是要逼您，爆炸案还有一天期限了，雷正富您又不让我查，我总要给社会上一个交代。”
钟秉成摆摆手，“祁局长，你不要多想。雷正富的事，我得向上面汇报。至于爆炸案，你不要有压力，三天之期，是可以变得嘛。”
祁同伟没有再坚持，告辞离开。
钟秉成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堆材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进来。“钟书记，雷书记来了，说有事要找您。”
钟秉成没有抬头。“让他进来。”
雷正富推门进来，一眼便是看到钟秉成桌上的材料，他与谢丽萍的照片，分外醒目。
“钟书记，祁同伟来找过您了？”
钟秉成抬起头，看着他。“坐。”
雷正富坐下，腰背挺直，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钟秉成把桌上的材料往他那边推了推。“正富，你看看。这是祁同伟刚送来的。枪案、爆炸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定位器是你让黄强领的，谢丽萍是你的人，李远行是你让杀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保你？”
雷正富没有看那些材料。“钟书记，我在渝城干了二十年，您就看着我……”
钟秉成打断他。“正富，不是我不保你。是保不住了。祁同伟已经把案子办成了铁案，我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你要是不主动投案，等祁同伟来抓你，那就什么都晚了。”
雷正富的嘴唇在发抖。
钟秉成放缓了语气。“正富，你主动投案，我还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你家里的事，你孩子的事，我能帮的尽量帮。但你得配合。”
雷正富抬起头。“怎么配合？”
钟秉成看着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你倒了，郑刚就不能倒，不能因为这件事把他也搭进去。”
雷正富沉默了很久。“钟书记，我揽下所有罪责，我能得到什么？”
钟秉成靠在椅背上。“你主动投案，你家里的事，我让人关照。你女儿在国外读书的费用，我让人安排。”
雷正富闭上眼睛。他知道钟秉成在跟他做交易。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不答应，他什么都保不住。答应了，至少家人还能安稳。
“钟书记，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投案之前，我要把家里的事安排好。”
钟秉成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两个小时。”
……………….
澳洲，悉尼。
龚铁蛋住在一间豪华酒店的套房里。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不敢出门，不敢联系任何人。直到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郑刚的电话。
“铁蛋，雷正富要完了。祁同伟查到了他头上，证据确凿。”
龚铁蛋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郑局，那我怎么办？”
郑刚的声音很冷。“你把你手里雷正富的罪证放出来一些。现在老板让他投案，他还在犹豫，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电话挂断。龚铁蛋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雷正富和谢丽萍的视频。
他把文件解了密，发到了几个国内的社交网站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