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正富从钟秉成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已经挤满了通知栏。
秘书的、司机的、几个老部下的,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
他没有点开,直接翻到女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女儿的声音带着时差导致的迷糊。
“爸,这么早?”
雷正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钱够不够用?”
“够用。爸,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管。”他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关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上了车,示意司机送他回家。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雷正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钟秉成只给了他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他就不再是渝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而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罪嫌疑人。
他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
车窗外,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雷正富望向车外,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羡慕。
他们虽然平凡,但至少不用在凌晨两点被一个视频惊醒,不用在办公室里接受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的审判。
回到家,雷正富走进书房,把门反锁。他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存折、现金、房产证。这些东西,自己已经用不到,放家里反而会成为罪证。
他把东西全部收拾出来。最下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他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里面是他留下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东西,只是现在,用不上了。
他的命已经没有保的意义,但是老婆和女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把这个U盘也一起放到包里。包里的一切,是他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攒下的。但是现在,每一件都将成为他的催命符,他必须尽快让它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出门,没有坐自己的车,而是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车往郊区开去。
他不清楚,渝城市局的刑警,已经对他实施了布控。或者说,是极端的绝望,让他忘记了这些细节。
出租车里,雷正富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其中有一条信息,直接是截图。郑刚发来的。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自己的名字。第一条就是那段视频,截图模糊但可辨,标题写着“渝城政法委书记雷正富与黑社会头目谢丽萍的不雅视频”。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骂,有人在求资源,有人在@纪委的官方账号。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放下手机,让司机把车子开到涪江大桥,到了桥中央,车子停下。
雷正富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走到桥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用力将包甩了出去。
黑色公文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江中,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雷正富回到车里,“现在,去渝城市委。”
……………….
渝城市局指挥中心,监控屏幕上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技术员小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雷正富乘坐的车从家里出来,拐上了一条往北的路。
祁同伟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握着对讲机,面色凝重。
“报告,目标车辆正在往城北方向行驶。”小陈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祁同伟眉头微皱。“城北?难道他想逃跑?”
祁同伟快步走到电子地图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涪江大桥,距离市委大约十五公里,横跨涪江,桥下水深流急。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安,难道雷正富要自杀?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像他这种级别,不是到了最后关头,应该还不至于走这条路。
接着,现场布控人员报告传来,“祁局,目标将一个黑色公文包扔进了江里,大桥上车太多,我们来不及靠近。”
祁同伟没有时间懊恼,他拿起对讲机,“立即联系水上分局,调派打捞船,到涪江大桥下游区域进行打捞。同时,通知沿江派出所,在江边搜寻,发现可疑漂浮物立即报告。”
王志军站在旁边,面色凝重。“祁局,涪江水深流急,包扔下去,几分钟就能冲到几公里外。打捞难度太大了。”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他。“难度大也要捞。那个包里,一定有雷正富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王志军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
渝城市委门口,出租车停下。外来的车辆并不能开到里面。
雷正富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后座,看着大门上方悬挂的国徽,看了很久。阳光照在那枚徽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睛,推开车门。
走进大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低头避让。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敢看他。
消息已经传开了,视频的事,纪委介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雷正富,从今天起,不再是那个让人敬畏的政法委书记,而是一个即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他走到钟秉成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钟秉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他抬起头,看着雷正富,没有说话。
“钟书记,我想好了。我投案。”
钟秉成靠在椅背上。“你的家事处理好了吗?”
雷正富低着头,声音沙哑。“处理好了,都投涪江里了。我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照顾我家里的人。”
钟秉成沉默了片刻。“你女儿在国外读书的事,我会让人关照。不会有人因为你的问题去打扰她。
你家里的房子、存款,只要是合法收入,组织上不会动。你配合调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该退的赃款退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雷正富抬起头,看着钟秉成。“谢谢钟书记,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要向纪委投案,把问题给他们说清楚。”
钟秉成知道他是不想接受祁同伟的审讯,他缓缓点了点头。“你就在这里等 ,我让纪委的人过来,这也算是你向组织坦白,他们会记录在案。”
雷正富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他清楚,他的问题,再从轻也已经到了党纪的最高限。
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刑事判决部分,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他这次,可不是贪污腐败案,是刑事案,爆炸、枪案,哪一件都要打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