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毛娅卖茶不到半年赚了两个多亿，易学习面色大变。凭直觉，他知道这事肯定有问题，还是大问题。
毛娅这边看他不说话，坐到他的身边，“老易，我跟你说，恒太给吕州、给我们家可是帮了大忙。项目上的事，该帮就要帮。你不能光得好处，不还人情。”
易学习转过身。“我得了什么好处？月牙湖的治理资金是省里拨的，新区的路是市财政出的，我收他一分钱了？还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是没收钱，但是要不是因为他，就凭毛娅这个茶园，凭什么这么轻易赚两个多亿。
毛娅看他不说了，语气高了几分，“你是没收钱，但我赚的钱，你有没有一份？你都多大年龄了，干到底也就是个书记，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易学习沉默了。毛娅说得是有道理，但她的钱，真是干净的吗？
他觉得，这件事，他要找机会给沙瑞金当面汇报一下。
…………….
京州，钟景恒会所
钟景恒在吕州请易学习吃完饭，第二天就回了京州，他约了钟清和，商议吕州的事情。
包厢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一壶茶。钟景恒把吕州之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哥，易学习不上套。他对茶叶的事起了疑心，我提机场和别墅的事，他一个都没答应，说要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钟清和端着茶杯，没有喝。“他了解什么？了解毛娅的公司？了解恒太的销售网络？让他查。查出来，他老婆第一个进去。他不查，心里又过不去。这就是套。”
钟景恒点头。“我也是有点不踏实，易学习这个人，原则性强，要是他真豁出去大义灭亲，我可就损失大了。”
他把身子往钟清和那凑了凑，“哥，我开始也没想到，茶叶这事还真是个好生意，就这几个月，我这边佣金赚了有五个多亿，而且一点风险也没有。将来出事，自有毛娅的公司顶着。”
钟清和放下茶杯。“既然赚钱，就不能节外生枝。如果易学习不行，我们就找个更大的招牌。”
钟景恒看着他。“什么招牌？”
钟清和压低声音。“沙瑞金。”
钟景恒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钟清和悄悄给他交代了几句。
钟景恒笑了。“哥，这一招高。我这会就给他打电话。”
汉东省委，白秘书办公室。
白秘书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整理手里的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瞬间变了。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白处长，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钟景恒的声音很热情，但白秘书听得出，热情底下压着东西。
白秘书压低声音。“钟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钟景恒笑了。“电话里说不方便。就是老朋友叙叙旧，你紧张什么？晚上七点，老地方。”
“晚上领导有活动，我走不开。”白秘书如实相告。
“没关系，等你方便了再过来，我等你。”说完，钟景恒挂了电话 。
白秘书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春节期间，沙瑞金带着他到吕州调研。出发前，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初恋女友。她就在吕州。
那天晚上，两人约好了地方见面。沙瑞金的活动结束已经十点了，他以为约会泡汤了，她一直在等他。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她坐在角落里，穿着得体，笑容温柔。他们聊了很多，聊大学时的往事，聊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她说她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他安慰她，她给他倒了一杯饮料，他喝了几口，就开始头晕。后来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家宾馆的客房里，身边躺着一个年轻女人，一丝不挂。他猛地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房门被踹开了，几个警察冲进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有人喊“别动，有人举报嫖娼”。
他的脸白了，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中了仙人跳，但已经晚了。警察取了证，拍了照，要通知单位。
他跪下来求他们，说自己是省委的干部，求他们高抬贵手。没有人理他。就在要把他带走的时候，钟景恒出现了。他跟警察说了几句，警察就走了。
事后，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查了，当晚的报警记录、出警记录都是真的，只是有人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对方愿意，他随时会身败名裂。
这件事过去好久，钟景恒都没联系他。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钟景恒手里的一颗棋子。
果然，在吕州的项目陷入僵局后，钟景恒让他打电话向易学习询问一下项目进展，他做了。
后来他又参加了钟景恒的几个饭局。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让他有些庆幸的是，除了这些，钟景恒并没有让他做什么为难的事。
晚上七点，还是那家会所。白秘书推门进去，钟景恒已经在了。茶几上放着两个黑色皮箱。钟景恒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
“白处长，快坐。好久不见，你瘦了。”
白秘书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两个皮箱上。“钟总，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钟景恒没有绕弯子，把皮箱打开，推到白秘书面前。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人民币，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白秘书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百万。”钟景恒说，“这是你帮忙推销金山茶叶的好处费。金山县的茶叶卖得好，你功不可没。”
白秘书的喉咙发紧。“钟总，这钱我不能收。”
钟景恒笑了，又打开另一个皮箱。里面也是一百万。“这一份，是给沙书记的。你帮忙转交一下。”
白秘书的脸色白了。“钟总，你这是在害我。这件事我不能做。”
钟景恒收起笑容，看着他。“白处长，我从来没逼你做过违法乱纪的事，也没有为难过你。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金山县的茶叶，你清楚的，易学习老婆的公司这几个月赚了几个亿，你在中间牵线也出了力，这些钱都是你应得的。
沙书记的那一份，你就代他领了，如果你不方便给他，就先替他存着，我不催你。”
白秘书的手在发抖。“钟总，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钟景恒还是一副笑脸，“白处长，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着有钱大家赚，你给我帮了忙，我就得给你好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
听了他的话，白秘书面色稍缓，没有再拒绝，显然是默许了。
钟景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白秘书面前。页面上印着“金山茶叶销售推广费用签收单”，上面有几行已经签了名字，最后一行的签名栏是空白的。
白秘书看了一眼，上面有日期、金额、事由，清清楚楚。
“白秘书，你看，这都是正规的，我这边还要走账，麻烦你签个字。”钟景恒把笔递过来。
白秘书盯着那个签名栏，手指悬在空中。他知道，这笔钱不能拿，这个字不能签。但他更知道，他不签，钟景恒手里还有他在吕州嫖娼的证据。那份笔录，足以毁掉他的一切。
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看了一眼沙瑞金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了一个“代”字。
钟景恒收起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白处长，以后常联系。茶叶的生意，还要你多帮忙。”
白秘书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没有拿。钟景恒替他提着，放到了他的车里。
白秘书没有阻止，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