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易学习家。
晚饭后,易学习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吕州机场项目招标的事,眉头紧锁。下午,钟景恒给他打来电话,明确表达了对吕州机场项目的想法。
但这个项目,沙瑞金也给他打过电话了,并提到了汉东机场建设集团组建的事。
作为汉东混合所有制国企的改革的第一家企业,沙瑞金希望它能够迅速打开局面。吕州的机场项目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一个项目。
毛娅收拾完碗筷,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老易,钟景恒明天到吕州,约我们吃饭。”毛娅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易学习抬起头。“他约我们吃饭?什么事?”
毛娅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他说和你打过电话了,想和你当面汇报一下机场项目的事,顺便聊聊月牙湖那边的开发。老易,我跟你说,这饭你必须去。”
易学习皱了皱眉。“为什么?”
毛娅放下苹果,看着他。“金山县的茶叶卖的这么好,全县的农民人均纯收入翻了一番,恒太可是帮了大忙的。现在人家有事求你,你总不能让我在中间为难吧?”
易学习愣了一下。“金山县的茶叶,和恒太有什么关系?”
毛娅笑了笑。“就是卖茶叶的事。钟总他给我出主意,还帮我引见了经销商。现在金山县的茶叶,已经卖到全国了。”
易学习狐疑地看着她。“卖茶叶?怎么卖的?”
毛娅摆摆手。“这事说了你也不懂,你知道吗,光这季春茶,销售额已经有十个亿了,你也在金山待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十个亿?”易学习心中暗惊。他知道,这个饭他必须得去,而且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
第二天晚上,吕州宾馆,包厢。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吕州本地菜,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封。钟景恒坐在主位,易学习和毛娅分坐两侧。
落座后,钟景恒端起酒杯,绕过易学习,先敬了毛娅一杯。
“毛总,您现在可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家了。金山县的致富带头人,威望比县委书记和县长还高。
我在外面办事,到哪都带着“汉东一号”,送人特有面子。毛总,您可是给吕州和易市长争光了。”
毛娅笑着点点头。“钟总过奖了,还不是靠您帮忙。”
易学习看着钟景恒和毛娅一唱一和,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钟景恒又端起酒杯,这次敬的是易学习,“易市长,恒太现在摊子大,但一直把吕州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以后还要您多多关照。”
“钟总,你说的这个汉东一号,到底是什么情况?”易学习把酒喝了,放下酒杯,直接问。
钟景恒笑了。“易书记,您不知道?毛总没跟您说?”
毛娅在旁边拉了拉易学习的袖子。“老易,回去跟你说。”
钟景恒摆了摆手。“毛总,既然易书记问起来了,我就直说了。事情是这样的。毛总在金山县的茶叶合作社,茶叶品质好,但销路一直打不开。
我这边帮忙分析了一下,主要是宣传不够,我就给毛总出主意,让她成立了一家公司,又注册了商标。
我这边呢,就帮毛总宣传和销售。结果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现在金山的茶叶还真给做起来了,一斤2.8万,还抢不到。”
易学习的脸色变了。“一斤两万八?这合适吗?”
钟景恒端起酒杯,又和易学习碰了一杯。“易市长,您这就外行了。现在人都讲究保健养生,毛总的茶无公害、全人工种植采摘,卖这个价不贵。而且,这纯纯的商场行为,不违规,更不违法。”
毛娅在旁边点头。“老易,钟总说得对。现在人都认这个。我们短短半年,销售额就达到了十个亿。全县的茶农都跟着受益,县委书记、县长都说这是好事,就你一天疑神疑鬼。”
易学习没有再说话,这事他没调查,也没有发言权,但总觉得这钱来的有些太容易了。
钟景恒见易学习不说话,换了个话题。“易书记,今天请您来,是有两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易学习点点头,“毛娅给我说了,你有事就直说吧。”
钟景恒放下酒杯,面色变得郑重。“吕州机场的项目您清楚吧,按照和吕州签的协议,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项目规划获批呢 ,结果,汉东航空又搞了一个机场建设集团。
如果他们也参与的话,这个项目的利润空间可就没了。您知道的,我们在吕州新区、月牙湖都投了巨资,就等这个项目回血呢。这个项目,您得帮帮忙。”
易学习没有表态。
钟景恒继续说。“再一件事,就是月牙湖的别墅。这个我们把一些房子都订出去了,现在您给停了。这件事,我也不要您给我出批文,只请您抬抬手,我们自己悄悄建,将来出了问题,您只管来查,有问题我兜着。”
易学习的脸色阴晴不定。钟景恒说的这两件事,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处处都想到了他的难处。
但是,吕州机场沙瑞金打过招呼的,给了恒太,违规不说,沙瑞金那里怎么交代?
再说这个月牙湖的别墅,高育良调研时已经点过他了。这事李东方也盯着,他要抬抬手,又谈何容易?
“钟总,这两件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钟景恒笑了笑。“易书记,您了解。您慢慢了解。恒太在吕州投了这么多,我想,您一定会考虑我们的困难的。”
他端起酒杯,敬了易学习一杯。易学习端起来抿了一口。
今天的这场饭,处处透着诡异,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
晚上回家,易学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毛娅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
“毛娅,你那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斤茶叶两万八,这样的钱,你赚的踏实?”易学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毛娅不以为然。“老易,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现在人都讲保健,我的茶明码标价,不坑不骗的。你查查法律,哪条规定说不准卖高价茶了?”
易学习打开手机上的一个网页,把手机递给她。“你了解过吗,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反映了,你们这个销售模式,是传销。”
毛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老易,你不能听风就是雨。我们是正规的销售网络,有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每一笔交易都开发票。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传销了?”
易学习说不过她。他认真看着毛娅。“你老实给我说,你赚了多少钱?”
毛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算下来,公司的利润有两个多亿,但这些都是合法收入。”
听到这个数字,易学习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