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高育良要查李达康，众人虽有意外，但还在情理之中。
毕竟李达康先动了手，高育良反击是必然。
可他连陈岩石都要查？
这就是公然要打沙瑞金的脸。
沙瑞金面色铁青地盯着高育良，良久无言。
田国富低着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沙瑞金终于开口：
“育良同志，你这些话，有证据吗？”
“沙书记，”高育良缓缓放下茶杯。
“我也是一名党的高级干部，基本的组织原则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沙瑞金：
“听说中央巡视组就要来了。
这些事情最好提前有个结论，
否则——影响的是汉东的大局。”
沙瑞金沉默了。
他明白高育良的意思。
巡视组一旦进驻，这些问题就不是查不查的问题，
而是谁先捅出去的问题。
良久，沙瑞金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育良书记提供的情况很重要，
省纪委要抓紧调查，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提交常委会讨论。”
田国富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沙瑞金的脸。
他知道，这一局，自己赢了。
………………………………
常委会后，
高育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祁同伟就跟了进来。
“老师，您今天在会上的表现，真是——”
祁同伟眼里满是崇敬。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只是缓过一口气，真正的斗争还在后头。”
“陈清泉可能要被双开！”
祁同伟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面情软。
他还想为他求得一线生机。
“双开就是他最好的结果，如果你倒了，他可能就不只是双开了，他不会不明白！”
在汉东，祁同伟将是他最大的依仗，高育良耐心对他进行提点。
上一世，他就是吃了书生意气的亏。
这一次，他要用好手里这把尖刀。
两人对赵瑞龙的案子进行简单沟通后，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沙瑞金办公室的电话：
“沙书记，关于陈海的车祸案，我有些新情况要向您汇报。
方便的话，我带同伟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来吧。”
十分钟后，高育良和祁同伟坐在沙瑞金办公室的沙发上。
高育良开门见山：
“沙书记，陈海同志的车祸案，专案组有了重大突破。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赵瑞龙。”
沙瑞金眉头一皱：“赵瑞龙？赵家公子！”
“是。”高育良点头。
“陈海同志出事前，确实在调查山水集团。
但调查的重点不是一一六事件，而是丁义珍与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丁义珍出逃前，通过山水集团洗走了大量资金，
而赵瑞龙是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这些资金往来的证据被当时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刘庆祝收集了下来，
然后他给陈海打了举报电话，就有了后来的车祸案。”
他陈述的，就是案件的真实过程，只是将凶手换成了赵瑞龙。
看到高育良汇报完毕，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恭敬地递到沙瑞金面前：
“这是专案组的调查报告。请沙书记过目。”
沙瑞金翻开材料，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确凿吗？”
“证据很充分，我们已经对赵瑞龙发起了通缉。”祁同伟接过话头。
“肇事司机的口供、通话记录、转账流水，都有据可查。
赵瑞龙和丁义珍的资金往来，也查出了多条线索。”
沙瑞金合上材料，看向高育良：
“你的意见呢？”
高育良沉吟片刻：
“沙书记，赵瑞龙现在人在香港。
我建议，立即对赵瑞龙名下的产业进行全面调查，固定证据。
同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争取尽快把他抓回来。”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对赵瑞龙的调查，由省公安厅牵头，省检察院配合。”
“是！”祁同伟立正应道。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祁同伟忍不住低声问：
“老师，赵瑞龙会不会狗急跳墙，反咬出我们……”
高育良脚步不停，目光直视前方：
“赵瑞龙那边——有人会处理。”
祁同伟旋即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
………………………………………
香港，望北楼。
赵瑞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一凝，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
“爸，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瑞龙，汉东警方刚刚发布了你的通缉令。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也快了。”
赵瑞龙脸色骤变：“什么？！他们是在打您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瑞龙，”赵立春的声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这次，赵家可能护不住你了。”
“爸！您不能不管我！我可是您亲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亲儿子，”赵立春顿了顿。
“所以，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电话挂断。
赵瑞龙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窗前。
屋外，刘生和两个年轻人已是等候多时。
“赵先生，走的啦，再晚就走不了的啦！”
刘生用他那特有的港普催促。
赵瑞龙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刘生示意两个年轻人上前。
帮他提起了行李箱。
三天后，非洲海滩上，一具无名男尸已经被海水泡的浮肿。
很像是赵瑞龙。
接到赵立春的电话，高育良听完，沉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电话那头并未挂断：
“汉东油气集团，你有什么办法？”
高育良并没有回答。
“李达康这次要是倒了，汉东的政治格局可能会有重大变化。”
“到时候，汉东油气集团，可能就不是问题了。”
他像是岔开了话题，又像是没有。
电话那头倒是听懂了。
“一言为定！”
高育良在汉东的反击，
很大程度上改善了赵立春的处境，
但是汉东油气集团已经与赵家深度捆绑，不是牺牲一个赵瑞龙能够摆平的。
赵家需要付出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