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过去一周,汉东政坛的表面恢复了平静。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面色沉凝如水。
一周前的那场常委会,是他到任汉东以来最大的挫败。
高育良的绝地反击,不仅打了李达康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他在班子里树立的权威受到严重打击。
更让他警惕的是,高育良那天说话时的神态。
那种笃定,那种步步为营的算计,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书记,田书记到了。”秘书轻声通报。
沙瑞金转过身,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田国富进门时,脚步略显沉重。
他在沙瑞金对面坐下,没等开口,沙瑞金已经先发话:
“国富同志,一周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田国富知道躲不过去,叹了口气:
“沙书记,那天是我准备不足,被高育良打了个措手不及。我……”
“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沙瑞金打断他。
“我是来问,接下来怎么办?”
田国富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
“李达康的案子,你打算怎么查?”
田国富斟酌着用词:“按程序,该查的还是要查。李佳那笔钱的来源,我们正在通过国际刑警渠道核实。但……”
他顿了顿,“沙书记,高育良那天说的话,您也听见了。
他要查陈岩石,查陈阳持股,查季昌明、侯亮平,还有赵东来。
他手里有牌,而且不止一张。”
沙瑞金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给李达康定罪,也不是急着证明李达康无罪。
你现在要做的,是放慢节奏,同时把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牌,一张张摸清楚。”
田国富心头一凛:“沙书记的意思是……”
“李达康的案子,该走的程序走,但不要急着出结论。”沙瑞金缓缓说。
“同时,你纪委该查的其他线索,也不能停。
祁同伟在公安系统那些年,有没有违纪?
高育良和他那个小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你应该关心的。”
田国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沙瑞金补充道。
“季昌明那边,你去谈一谈。他是老同志,应该知道进退。
侯亮平虽然被审查,但反贪局那些人,不能都成了聋子的耳朵。”
田国富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沙瑞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国富,这一次,不能再被动。”
………………………
下午三点,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老季,方便过来一趟吗?”
半小时后,季昌明坐在了田国富对面。
两人是老相识,说话不用绕弯子。
“老季,侯亮平的事,你心里有数吗?”田国富开门见山。
季昌明沉默片刻:“侯亮平的问题,审查组正在走程序。
我不好多说什么。”
“我不是问侯亮平。”田国富摆摆手。
“我问的是,反贪局现在是什么状态?
陆亦可、林华华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季昌明眉头微皱:“田书记,你这话问得……”
“老季,我没别的意思。”
田国富叹了口气。
“你也看到了,高育良是要把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掀个底朝天。
你是省检的老检察长,应该明白,这种时候,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季昌明沉默。
田国富继续说:
“我不是要你去查谁,我只是希望,反贪局能保持正常的工作秩序。
该查的案子继续查,该盯的线索继续盯。
比如——刘庆祝那条线,你们还在跟进吗?”
季昌明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田书记,你到底想说什么?”
田国富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说,你如果什么都不做,到时候被动的是你自己。”
季昌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田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原则。
侯亮平的事,审查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干涉。
反贪局的工作,该怎么开展就怎么开展,我不压制。
但是,我不会用反贪局去搞政治斗争。”
田国富望着他,良久无言。
季昌明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田国富一眼:
“田书记,你我都是老纪检了。有些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门关上,田国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
汉东省检察院。
陆亦可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山水集团的卷宗。
刘庆祝的线索断了之后,她一直在寻找新的突破口,但进展缓慢。
林华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亦可姐,歇会儿吧,你都看了一下午了。”
陆亦可接过咖啡,揉了揉眉心:
“华华,你说高小琴这个人,现在会在哪儿?”
林华华在她对面坐下:
“应该是跑了吧。赵瑞龙都跑了,她不跑等着被抓?”
“跑了也得有去处。”陆亦可说。
“她一个女人,带着那么多钱,能跑到哪儿去?肯定有落脚的地方。”
林华华想了想:
“会不会是香港?那边方便,而且山水集团在香港也有业务。”
“有可能。”陆亦可点了点头。
“但香港那么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华华叹了口气:“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陆亦可沉默片刻:“等着吧。有时候,等着等着,机会就来了。”
她端起咖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下午五点,省公安厅。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办公室草拟的《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实施方案》。
程度敲门进来:“厅长,您找我?”
祁同伟抬起头:“作风整顿大会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程度在他对面坐下:“都安排好了。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在省剧院。
全省各市局的负责人都通知到了,媒体也邀请了十几家。”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几个人呢?都通知到了?”
程度知道他说的是谁,压低声音:“通知了。他们都答应到场。不过……”
“不过什么?”
“老张有点情绪,说跟了您这么多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程度小心翼翼地说。
祁同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程度,你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
他进去之后,他家里的事,我会安排人照顾。
他那个儿子不是想进公安系统吗?等风头过了,我想办法安排。”
程度点头:“我会转告他。”
“还有,”祁同伟话锋一转,“杜伯仲那边,有消息了吗?”
程度眼睛一亮:
“正想跟您汇报呢。我们的人通过中间人联系上杜伯仲了。
他听说赵瑞龙给他留了股份,很感兴趣。
但他很谨慎,要求先看到文件再决定回不回来。”
祁同伟冷笑一声:“文件?给他看。
然后告诉他,必须本人到场才能办理过户手续。”
程度点头:“我这就去办。”
傍晚六点,高育良的书房。
祁同伟坐在高育良对面,汇报着今天的进展。
“老师,作风整顿大会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杜伯仲那边,也让人去接触了,他果然对股份感兴趣。”
高育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不过你要记住,杜伯仲不是一般人。
他能从赵瑞龙手里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
你一定要让办案民警做得滴水不漏,不能让他起疑心。”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侯亮平被审查,钟家坐不住了,钟小艾可能这两天就要来汉东。
你的事情要抓紧了!”
随着他在汉东搅动风云,
汉东的反腐风暴也将是愈演愈烈。
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要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