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高育良指点,祁同伟迅速行动。
第二天,一份《关于将京州市公安局作为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试点单位的请示》就摆在了高育良的案头。
高育良大笔一挥,做出批示:省公安厅的意见甚好,同意,请同伟同志商省纪委、京州纪委成立派驻工作组,对京州市公安局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纪律整顿。
这份批示很快被汉东省委办公厅批办落实。
消息传出,京州市公安局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让纪委的人进驻我们局?”
“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咱们吗?”
“听说赵局长还在审查期间,这下是要出大事了……”
走廊里、办公室内,到处是窃窃私语。
普通干警尚且如此,中层以上干部更是人心惶惶——谁身上没点儿经不起查的事?
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面色铁青。
他被审查已经半个多月了,由于田国富那边有意拖延,一直没有结论。
现在省厅又搞这么一出,让纪委入驻京州市局——这不是冲着他来的,还能是冲着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是他的秘书。
“赵局,省厅的通知下来了,纪委工作组明天就到。带队的……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方主任。”
赵东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赵东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熟悉的院落。
他在汉东这么多年,从一个分局局长干到市局局长,一步一个脚印,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
他破过大案要案,抓过黑恶势力。
成为京州市局局长后,京州市的治安在他手里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可现在,因为李达康和高育良,或者是沙瑞金和高育良的争斗,就要被这样整?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赵东来在公安部有背景,这在汉东并不是秘密。
公安部有一位实权副部长,是他父亲的老战友。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
电话接通,“秦叔叔,是我,东来。”
“东来啊,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叔叔,我不是怕查,只是沙书记和高书记斗法,我不想掺和这些事。”
良久,那位秦副部长开口了:
“东来,你要明白,公安从来不是纯粹的业务部门。
你不掺和政治,政治会来找你。”
赵东来沉默。
秦部长则是出言安慰:“我会跟汉东那边打个招呼,但能不能起作用,我不敢保证。
你自己也要有准备——如果真的没问题,就挺直腰杆让他们查;如果有问题,尽早跟我说明白。”
赵东来苦笑:“我要是真有问题,哪敢给您打这个电话?”
“那就好。”秦副部长顿了顿。
“对了,那个高育良……你了解他吗?”
赵东来想了想:“很精明,很有城府。在省委常委会上,他直接出来把李达康和陈岩石都掀翻了,沙书记一时都没接住。”
秦副部长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
第二天,工作组正式入驻京州市公安局。
带队的方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在全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上宣读了工作纪律:
“这次入驻,是省公安厅主动邀请、省纪委批准的行动。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京州市局进行作风整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希望同志们积极配合,有问题的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台下鸦雀无声。
方主任最后说:“特别要说明的是,赵东来同志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不参与本次整顿工作。”
这是田国富专门交待的,他知道高育良的想法。
经过两轮博弈,现在田国富只想明哲保身。
赵东来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会议结束后,干警们三三两两离开,没有人敢跟他说话。
工作组则是开始不温不火开始工作。
只是工作刚开展一天,就又有波澜。
第二天一早,《人民公安》头版刊发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是:纪律整顿还是运动式调查?
文章措辞严厉,直指有的地方以整顿为名,大规模派驻工作组进驻基层公安机关,搞得人心惶惶、正常工作无法开展。
文章特别强调,公安机关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力量,对他们的监督必须依法进行,但不能搞有罪推定,更不能借整顿之名行打击之实。
这篇社论没有点名汉东,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篇文章说的是谁。
消息传到省委,沙瑞金面色铁青。
他看向身边的白秘书:“这是怎么回事?《人民公安报》怎么会突然发这么一篇文章?”
白秘书也是一头雾水:“沙书记,我这就去了解情况。”
“不用了解了。”沙瑞金打断他。
“派工作组去京州市局,是谁出的馊主意?”
“是祁同伟打的请示,高书记亲自批示同意的!”
“啪——”
沙瑞金一把报纸摔在桌上。
沉默片刻,他冷笑一声:
白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沙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沙瑞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微变,接起电话:
“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瑞金同志,我是中组部的老李。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
沙瑞金心头一紧:“李部长请讲。”
“汉东最近的情况,上面很关注。”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
“领导让我转告你——让你去汉东,是稳定局面、发展经济的,不是让你搞内斗的。”
稍顿了顿,电话那头再次开口:“赵立春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有些事,你要把握好分寸。”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李部长,我明白。”
“明白就好。”对方顿了顿。
“巡视组就要进驻汉东了,领导让我问问你,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信心?”
这话问得含蓄,但沙瑞金听得出来——这是对他把控局面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请领导放心。”
“好,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沙瑞金放下话筒,脸色阴晴不定。
“让田国富过来一趟!”
白秘书转身离开。
沙瑞金望着窗外,久久无言。
换届在即,汉东的局面不能再继续恶化。
他需要和高育良推心置腹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