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瑞金为无法掌控汉东局势发愁之际,高育良则是有些意气风发。
近段时间一直深居浅出的他,让小贺制定了一份对全省政法系统进行调研的计划。
第一站,就是汉东省检察院。
李达康的案子,查了已经有半个月,依然没有实质性进展。
欧阳菁案重启后,也是没有丝毫动静。
作为重生者,高育良自然是知道案件的真相。
他清楚,本案真正的突破口,不在李达康身上,而在另一个人——王大路。
王大路,大路集团董事长,李达康二十年前的搭档。
当年李达康在金山县当县长,王大路是副县长,两人共过事。
后来王大路下海经商,大路集团越做越大,成了汉东省的知名民企。
而王大路和欧阳菁的关系,一直是京州政坛公开的秘密,只是没有红颜知己这么简单。
就如这次李达康出事,欧阳菁便是死不松口。
她不开口,检察院这边就陷入两难。
倒不是这个案子有多复杂,主要是后果牵扯太大。
如果李达康清白,那侯亮平作为反贪局长,欧阳菁案的主办领导,便将要承担失职甚至是渎职的责任。
反之,李达康如果有问题,那汉东将会有一场政治地震。
远在京城的钟小艾一直隐而不发,巡视组说是要来也是迟迟没有动静。
高育良清楚的知道。
不管哪种结果,这两件案子都不能再拖,否则自己作为主管领导也将难辞其咎。
………………………..
一天后,汉东省检察院。
已经结束审查的季昌明早早迎在门前。
检察院其他人员则是坐在会议室里等待。
他们都知道,高育良此次调研,必定是来者不善。
高育良也是没有多余地客套,与检察院的同志们见面打过招呼后,便是来到案情分析室。
听取欧阳菁案复核情况的汇报。
按照回避原则,负责复核的专案组由吕梁任组长,工作成员则是从林城市检察院和纪委抽调。
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原专案组成员目前都在接受审查状态。
吕梁的汇报非常简洁:
李佳在国外的支出已经查实,这也就为案件定下了基调。
但资金的来源仍然扑朔迷离。
其中有一个账户涉案近1000万,初步查实是欧阳菁用别人名字开的。
还有一个海外账户,给李佳转完钱就注销了,目前来源还是个迷。
专案组初步认为可能是山水集团或者蔡成功,但没有证据。
因此,目前无法证明这些钱和李达康有关,但也不能为他洗清嫌疑。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的意思是,这笔资金的来源暂时无法查实?”
吕梁点头:“目前只能查到这一步。”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良久,高育良开口了:
“吕梁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吕梁站得笔直:“高书记请讲。”
“这个案子,能不能查清?”
吕梁一愣,随即苦笑:“高书记,能查清,但需要时间。境外取证难度太大,涉案人员全部在逃,欧阳菁又不开口……”
“需要多久?”高育良打断他。
吕梁咬了咬牙:“至少……半年。”
高育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半年。吕梁同志,你知道半年意味着什么吗?”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我不是催你们。我知道办案不容易。但是——”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被停职调查快一周了。你们的侯亮平局长也在接受审查。
按你们现在的进度,如果案子再这样拖下去,耽误的就是这两个人的政治前途!”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吕梁同志,我再给你两周的时间。
必须拿出结论——要么证明李达康涉案,要么证明他清白。
如果证明他清白,那就把侯亮平的问题查清楚,欧阳菁案办了这么久,办成这个样子,总要有人负责。”
高育良这些话,是说给吕梁听的,也是说给钟小艾听的。
在这件事情上,沙瑞金他必须做出决断。
吕梁心头一凛,点头应道:“明白。”
高育良又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你是老检察了。
这个案子,你要亲自盯着,两周后,我要看到结果。”
“同时,孙连成,陈岩石这些人也要早下结论,不要这样把人家拖着!”
季昌明郑重地点头:“请高书记放心。”
………………………………
高育良到检察院调研的消息传到省委。
沙瑞金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说:
“沙书记,高育良这是在下最后通牒,逼我们在李达康和侯亮平之间做个选择。”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他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估计马上要有人来了?”
沙瑞金的政治嗅觉远比田国富高。
钟家不可能坐视侯亮平的政治前途葬送在汉东。
田国富继续说:“李达康那边,就算法律上定不了他的罪,政治上他也要承担责任。”
他的意思很明显,沙瑞金自然也是懂了。
他接着追问:“侯亮平呢?”
田国富叹了口气:“侯亮平更麻烦。欧阳菁案办成这样,他难辞其咎。但是如果李达康涉案,那就还有回转。”
看到沙瑞金没有开口,他接着解释:“李达康是省委常委,调查他需要省委批准。”
他说到这里,便是再没往下说。
沙瑞金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所以,我可以替他把这个责任背下来,这样也能给钟家一个交待。”
田国富再没说话,如今局面,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李达康,他能接受这个现实吗。
一周前,他还在等着接任省长。
“高育良这一手,厉害啊。他把主动权交给我,无论我选谁,最后都是输家。”
田国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沙书记,要不……您和高育良见一面?”
沙瑞金看向他。
田国富硬着头皮说:“有些事,不如坐下来谈。
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总比两败俱伤强。”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停在窗前:
“见是肯定要见,就约到今天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