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坐下。
他心里已经清楚，沙瑞金要出真正的杀招了。
“李达康的教训太深刻了，我和国富同志碰了一下，决定在全省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当中开展一次廉洁家风整治行动。
整治行动的第一步就是要建立家庭情况申报制度，文件明天就要下发，所以有些事想先和你谈一谈。”
“这件事确实非常及时，也很有必要，李达康同志的教训确实让人痛心。”
高育良并没有接招。
“我今天和你，不是谈这项工作，是想谈谈你个人”
沙瑞金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不重，却字字带压：
“有人向我反映你和吴慧芬同志，离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向组织正式报备。”
沙瑞金声音压得更低。
“外面还有传言，你在外面又重新组织了家庭。”
赤裸裸的敲打，也是赤裸裸的施压。
换做上一世的高育良，此刻恐怕已经心慌意乱。
但现在，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更没有解释。
“沙书记，我和吴慧芬同志在法律上确实办理了离婚，但我们仍然在一起生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及时向您汇报。”
“至于那些传言，我和你一起住在省委大院，每天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我想谣言总会止于智者。”
沙瑞金眉头一蹙：“育良同志，这不是小事！婚姻变动、家庭情况，是领导干部廉洁档案里必须如实申报的内容！”
“我明白组织的规定。”
高育良不紧不慢，“这次整治行动，我会按要求如实报告。
只是有些家庭内部事宜，需要时间处理妥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影响汉东形象。”
他的话，软中带硬。
自己确实违规，但并不是原则问题。
至于自己和高小凤的婚姻，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
最好不要逼的太紧。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许久，高育良始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这是笃定自己没有铁证。
“好吧，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一定要如实向组织报告。”
沙瑞金最终沉声一句，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高育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告辞。
…………………………………
门轻轻合上。
沙瑞金脸上一片阴沉。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
“国富，还没有休息吧。”
“沙书记，我24小时都在工作状态。”
“李达康、侯亮平、赵东来、孙连成的相关审查，这周内必须全部拿出结论，不能再拖。”
沙瑞金声音冷硬。
“其次，我要你立刻启动四项工作。”
田国富立刻凝神：“您讲。”
“第一，李达康的教训非常深刻，省纪委要立刻在全省处级以上干部中开展警示教育。
同时要开展一次家风整顿行动，让所有处级以上干部重新申报婚姻状况、房产财产、子女从业等情况。
“第二，你找吴慧芬谈一谈，高育良的婚姻和家庭问题，必须掌握真实情况并拿到实据。”
“第三，你要借着祁同伟的作风整顿，深挖全省公安系统历年来的冤假错案、违规提拔、人情案，重点盯祁同伟在岩台、在京州的所有旧账，把证据一条条钉死。”
“第四，你亲自去和李达康、王大路谈，一周之内，欧阳菁案和境外资金来源必须有明确说法。”
田国富听得心头一凛。
这是要对高育良、祁同伟一系，全面收紧口袋了。
“我明白，沙书记，我马上安排。”
“记住，隐秘、迅速、扎实。”
沙瑞金最后叮嘱一句，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汉东这盘棋，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
高育良回到家时，吴慧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灯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听见门锁响动，她抬起头，淡淡开口：“谈完了？”
“嗯。” 高育良脱下外套，递给保姆，在她对面坐下。
吴慧芬放下书，眼神清澈而冷静：
“沙瑞金是不是问了我和你的事，还有小高？”
高育良略一意外，随即释然。
夫妻一场，同床共枕几十年。
政治上的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敏感。
“是。” 他不瞒她。
“他没证据。” 吴慧芬语气笃定。
“他只是敲打你，逼你让步，乱你阵脚。”
高育良看着她，微微一笑：“知我者，慧芬也。”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吴慧芬语气平静，却字字现实。
“我是高育良的妻子，大学知名教授，社会地位、名声、待遇，全都绑在你身上。”
“你稳住，我才能安稳。”
她从来不是天真的女人。
她清楚，她和高育良早已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育良点点头：“我会稳住，不过下一步他们可能会找你。”
“我们离婚的事瞒不住，但我们一直在一起生活，你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只要咬定，我们夫妻关系正常，家庭和睦，其他一概不知、不谈、不回应。”
吴慧芬轻轻嗯了一声：“我懂。”
高育良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梁璐那边，祁同伟现在步步惊心，梁璐的情绪、态度，很关键。”
吴慧芬立刻明白：“我明天就去学校找她，我会让她安分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有你在，我省心很多。” 高育良轻声道。
吴慧芬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淡淡看他一眼：
“高育良，我们这辈子，早就不是情分，是命运绑在一起了。只要你别把自己玩死，我也不会在背后拖你后腿。”
说完，她转身走上楼梯。
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人。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掉的茶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沙瑞金，你以为拿个人问题就能压垮我？
政治这场局，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位置高谁就赢。
杜伯仲的网已经布好，祁同伟正在洗白上岸，
李达康那边裂痕已现。
而你沙瑞金，才刚刚开始，真正认识——
重生后的高育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