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钟清和关上门,拨通了钟景恒的号码。“景恒,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同一时间,恒太集团京州总部。钟景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催缴通知书。
国土部门催缴土地出让金,住建局部门催缴违规预售罚款,税务部门通知恒太补缴各项税费。
一份接一份,像雪片一样飞来。财务总监站在门口,面色发白。
“钟总,吕州那边又来了一份催缴通知,月牙湖别墅区的违法建设罚款,初步核定是五千万。”
钟景恒把文件摔在桌上。“五千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总监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钟清和的号码,钟景恒摆了摆手,示意总监出去。
一个小时后,钟景恒到了钟清和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来,还是以被约谈对象的身份来的。
进了门,钟景恒在沙发上坐下,“哥,什么事?”
钟清和把情况说了一遍。
“景恒,高育良的态度很明确,恒太必须认罚。所有欠款、罚款,必须限期缴清。所有违规手续,必须限期补办。
他把话挑明了,可以不对恒太一棍子打死,但前提是恒太必须配合。”
钟景恒的脸色变了。“哥,这是要把恒太往死里逼。吕州那边的土地出让金、罚款,林城那边的预售违规罚款,加起来至少二百个亿。临江那边还有一百五十七亿。恒太拿不出这么多钱。”
钟清和的声音沉下来。“景恒,你听我说。这笔钱,必须出。不出,恒太在汉东的项目就要停,负面消息一出,上市的事情也就黄了。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咬牙撑住,把汉东这边的事稳住。认罚,补手续,该交的交,该办的办。
只要公司上了市,这个窟窿就能填上。”
“哥,你让我认罚,我认。但你告诉我,钱从哪里来?恒太的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不到十个亿。吕州、林城的罚款一交,其他项目就得停工。”
钟清和沉默了片刻。“钱的事,我跟爷爷商量,看看家里还能挤出多少。另外,你让财务把恒太在全国的资产负债情况重新梳理一遍,把账算清楚。上市的事,也不能再拖了。你那边要抓紧,券商、审计、律师,都要到位。”
钟景恒深吸一口气。“哥,我知道了。”
钟清和放缓了语气。“景恒,还有一件事。张延海的案子,省纪委已经立案了。他扛得住吗?”
钟景恒说。“张延海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话。这件事,他们那边并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只要他扛到底,就会没事。”
钟清和叹了口气。“景恒,你注意分寸。张延海是正厅级干部,不是你的马仔。逼急了,他可能反水。”
钟景恒冷笑一声。“反水?他不敢。他在林城干的那些事,够他吃十年牢饭。他不扛,死得更快。”
钟清和没有再说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爷爷,是我。”
电话那头,钟延年的声音苍老而虚弱。“清和,什么事?”
钟清和把恒太的情况说了一遍。钟延年听完,沉默了很久。
“清和,家里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叔叔现在情况很不好,我们转出去的钱能动的基本上都投到恒太的项目上。还能动用的,已经不多了。”
钟清和的声音沙哑。“爷爷,恒太现在距离上市差就差一口气,可不能放弃啊,这口气喘过去,它就活了。”
钟延年叹了口气。“清和,你让景恒再撑一撑,临江那个航空公司,能处理就处理掉。把那边的一百多亿省下,先过这一关。其他的,我想办法。”
钟清和应下,挂断电话。
他看向钟景恒,“家里让你把航空公司处理掉,可能过几天就会有人和你联系,现在集中资金处理汉东的事情。”
钟景恒点头,离开。
…………………….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会议室。
钟清和召集省财政厅、省国土厅、省住建厅、省税务局等部门召开工作协调会,部署推进恒太项目违规问题后续处理工作。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面色各异。
钟景恒也被请来参加会议,他很尴尬,但不得不来。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处理恒太在吕州、林城项目的违规问题。
恒太是省里的重点招商企业,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但贡献不能掩盖问题,成绩不能替代规矩。
省委的态度很明确,问题必须纠正,欠款必须追缴,违规必须处罚。下面,请各部门汇报一下工作进展。”
省国土厅厅长最先发言。“恒太在京州、吕州和林城的项目,涉及土地出让金拖欠八十六亿元,我们已经启动了催缴程序。”
住建厅厅长翻着材料。“恒太在吕州和林城项目的预售款挪用问题,我们已经责令恒太限期将挪用的预售款全部归入监管账户,合计超过四十亿元。同时,对违规预售行为,拟处以罚款五千万元。”
税务局局长的声音沉稳。“恒太在吕州、林城项目涉及的各项税费欠缴,合计约八亿元。我们已经发出了催缴通知,要求限期补缴。如果逾期不缴,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各部门汇报完毕,钟清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钟景恒。“钟总,恒太方面是什么态度?”
钟景恒站起身,面色郑重。“钟省长,各位领导,恒太集团对在吕州、林城项目中的违规问题,诚恳接受批评。
我们完全配合省委、省政府的处理决定。所有欠款、罚款,恒太将限期缴清。所有违规手续,恒太将限期补办。”
钟清和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各部门要根据各自的职责,限期追回欠款、罚款。财政厅要设立专门账户,所有追回的资金统一管理。同时,各部门对恒太项目的服务不能停,一码归一码。”
各部门负责人纷纷点头。钟清和又看向钟景恒。
“钟总,恒太方面要抓紧筹措资金。省里给时间,但时间有限。
希望恒太能够珍惜这个机会。”
钟景恒点头。“钟省长放心,恒太一定按时完成。”
散会后,钟景恒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思考。
他这一番折腾下来,他到底在给谁忙?
临江那边航空公司不仅没赚钱,还要赔钱。
汉东这边也是,项目干的风风火火的,但这样折腾下来,他还有多少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