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天的调查，汉东省市场监管部门，会同吕州和金山县对毛娅公司的调查正式得出结论。
公司正规，业务合法，没有问题。
调查报告送到易学习手里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要说吕州的问题是工作失误的话，毛娅的问题可是直接关系到他的前途。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有问题？”
毛娅坐在对面，点了点头。“调查组说了，账目清楚，经营合法。网上那些事，跟我们的公司没有直接关系。”
易学习沉点点头，把报告放下。
“既然调查组有了结论，那就好。你以后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销售模式，老老实实卖茶叶。”
毛娅点头。“老易，我知道了。”
易学习没有再说什么。
他根据那份调查结论，对自己和家庭的财产和收入情况写了一个详细的说明，这也是沙瑞金交给他的任务。
写完后，他把那份调查报告连同自己的检讨书和说明一起装进公文包，明天要亲自送到省委去。
在去之前，他还要处理吕州机场项目的事。
这个项目，前阶段因为恒太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在见沙瑞金之前，易学习想把这件事重新启动起来。
当天下午，吕州市政府会议室。
易学习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研究吕州机场项目公开招标事宜。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刘建国，市政府秘书长。发改委、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司法局、纪委、审计局的一把手各自就位，面前摊着材料。
易学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与会众人。
“今天的市长办公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梅友国际机场项目招标问题。”
他看向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周明。
“周主任，你先汇报一下情况。”
周明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易市长，各位领导，梅友机场项目的招标公告已经发出，资格预审工作已经启动。
截止目前，报名的一共五家企业，汉东机场建设集团、恒太集团、中建三局、中铁十二局、中交二公局。
五家企业的资质材料我们都初审了一遍，四家央企和省属国企都符合条件，争议集中在恒太集团身上。”
易学习挑眉，“恒太的资格有什么问题？”
周明顿了顿，翻过一页。
“恒太的资质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们因为在吕州的项目公司涉嫌单位行贿，有部分评审专家认为他们的信用有问题，应该列入黑名单。”
“这种说法有法律和政策依据吗，如果有，就按规定办。”易学习自然是希望恒太能自然出局，免得他为难。
周明摇了摇头，“易市长，相关的政策是有的，只是吕州的项目公司是独立法人，这次恒太集团投标的是旗下另一家企业，我们直接取消资格恐怕会引起争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市长刘建国第一个开口。
“易市长，我的意见很明确。恒太在吕州搞了这么多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他们还要来投标机场项目？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争议的，该取消就取消。”
发改委主任跟着表态。“我同意刘市长的意见。恒太的问题虽然没有最终定案，但纪委已经查实了。这个时候让恒太参与投标，社会影响不好。”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易学习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司法局局长孙正。
“孙局长，你是法律专家。从法律角度，你怎么看？”
孙正四十出头，是吕州最年轻的局长，也是一步一步从基层司法所干上来的。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
“易市长，各位领导，我觉得取消恒太的投标资格要慎重，一是恒太的问题现在没有公开的司法判决和处罚文件。
再一个就是刚才周主任说的问题，投标的不是吕州的项目公司，我们取消它的资格，依据不充分。”
刘建国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市纪委的赵副书记开口了。“孙局长的说法有道理。但我有一个顾虑，如果让恒太参与投标，如果恒太将来出了问题，这个项目烂尾了，这个责任谁负？”
孙正看了他一眼。“赵书记，我说的是法律问题，您说的这个可能确实存在，但我们要取消他的资格，得有法律和政策依据。”
赵副书记摇了摇头。“法律是法律，政治是政治。恒太的事，上面盯得紧，我们不能不考虑影响。”
易学习看到两边争执不下，出来表态，“这件事还是尊重孙局长的意见，依法办事。但是评标的细则，我们可以针对性做一些措施。”
众人会意，表示同意。
投标资格和程序是法律定的，但评标规则，吕州方面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恒太不能因为有问题就被剥夺合法权利，也不能因为有背景就被特殊照顾。这才是法治。
至于恒太能不能中标，那是评标委员会的事。
……………..
京州，恒太总部。
钟景恒从省检察院出来，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日子并不好过。
恒太在全国各地的项目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网，到处都需要他亲自去补。
上午十点，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材料。财务总监站在对面，面色疲惫，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钟总，全国项目的资产负债情况梳理完了。”财务总监翻开第一份材料，“吕州、林城的窟窿填上之后，其他城市的项目也暴露出了问题。
江城的项目透支了十二亿，苏城的项目透支了八亿，还有广城的项目，预售款被挪用了六个亿。林林总总算下来，全国还有四十多个亿的缺口。”
钟景恒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材料上。“四十多个亿？之前不是说只有二十亿吗？”
“那是上个月的数据。这个月又有几个项目的销售回款出了问题。恒太航空那边虽然卖了，但临江市政府收走十二亿违约金之后，剩下的钱还要补临江其他项目的亏空。”
财务总监的声音越来越低。
钟景恒把材料摔在桌上。“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想办法从销售好的项目调钱，先把窟窿填上。上市的事不能等。”
财务总监应下，转身出去。
钟景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恒太的上市申请已经通过了发审会，就差最后挂牌。
按照正常流程，三个月之内就能完成。
但他心里清楚，恒太的财务状况远没有招股说明书上写的那么光鲜。
上市融来的钱，大半要用来填窟窿。但只要能上市，窟窿再大也能慢慢填。上不了市，恒太就真的完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那份吕州机场的招标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