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京州宾馆宴会厅。
汉东方面为东方集团准备的欢迎晚宴隆重举行。
宴会厅内，长条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了一排鲜花，每人面前都摆着三个杯子——白酒杯、红酒杯、茶杯。
菜单印在烫金的卡片上，六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汤、两份点心，外加果盘。
高育良提前到了。他叫来提前过来的小贺问了一句。“张书记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
六点四十分，陈言带着他的副手陈副总出现在宴会厅门口。高育良站起身，迎了上去。
“陈董事长，中午的安排简单了些，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陈言笑了笑。“高省长太客气了，中午的工作餐就很好。晚上这阵仗，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说着话，在主位落座。赵金云坐在高育良右手边，陈言左手边是陈副总，再过去是马国梁和王建国。
六点五十分，李达康到了。
他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时他没有直接走向餐桌，而是先到高育良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高省长，我来晚了，让您久等。”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晚。坐吧。”
李达康在东道主的位置上坐下，那是主位右侧第三个位子，恰好在高育良的斜对面。这个位置既能和主位保持适当的距离，又能让主客双方都看到他。
他刚坐下，张树立和贺家国也到了。两人从京海赶过来，路上堵了半个小时，下车时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高省长，陈董事长，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张树立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边道歉一边找位置坐下。
贺家国跟在他身后，面色也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李达康坐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张树立，没有说话。
高育良端起酒杯，站起身。
“陈董事长，各位东方集团的朋友。今天这顿饭，是汉东省委、省政府为大家接风洗尘。汉东的条件比不上深城，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大家多包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一杯酒，欢迎东方集团考察团来汉东。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进，早日落地，早日见效。”
陈言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高省长，感谢汉东省的盛情接待。东方集团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来，干杯。”
众人举杯，白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陈副总开始和马国梁聊起了液晶面板的产业政策，王建国凑过去，三个人聊得很投机。
赵金云和陈言交流着京海工业园的配套细节，说话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很专注。
李达康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绕过长条桌，走到陈言身边，微微弯腰。
“陈董事长，我敬您一杯。”
陈言端起酒杯，和李达康碰了一下。“李书记，客气了。”
李达康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陈言身边，像是闲聊一样开了口。
“陈董事长，明天你们的行程是去京海看工业园。但既然来了汉东，不去光明峰看看，总归是个遗憾。”
陈言客气回应，“光明峰高新区可是高省长的得意之作，我们早就慕名已久了，这次来汉东，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李达康打蛇随棍上。“如果陈董事长时间允许，我建议明天上午先去光明峰看看，下午再去京海。京海那边我去过，从京州过去也就一个半小时，耽误不了。”
陈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省长，您的意见呢？”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的目光都落在高育良身上。
“陈董事长，达康同志的建议有道理。光明峰新区是汉东产业升级的一张名片，您既然来了，我们欢迎您考察指导。”
高育良爽快同意，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达康。
“但是，达康同志，你把行程要安排好。下午京海那边的考察安排得很满，陈董事长的时间宝贵，不能耽误。”
李达康笑着点头。“高省长放心，上午我一定控制好时间。光明峰到京海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十二点前结束，不耽误下午的行程。”
高育良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酒杯，朝陈言举了一下。
陈言和他碰了杯，两人都抿了一口。
李达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侧过头和旁边的贺家国聊了几句，问了一些京海工业园的情况。
张树立和贺家国，先后都当过他的下属，在李达康面前自然矮了一头，风头全让他给抢了。
张树立作为合作主角，只在陈言敬酒的时候站起来碰了杯。菜也没怎么动，筷子夹了几次，每样只尝了一口。
贺家国在李达康问完之后，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
“张书记，明天上午的行程变了。”
晚上八点半，晚宴结束。
高育良把陈言一行人送到电梯口，握手道别。电梯门关上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张书记，明天下午的考察，你亲自盯着。需要准备的东西，今晚都准备到位。”
张树立点头。“高省长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光明峰的行程，你们也跟着去。李达康这个人做事不讲规矩，你们就在他边上盯着，有什么变化也好应对。”
张树立应下。
高育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电梯。
送走高育良，张树立和贺家国就在京州宾馆住下，贺家国直接来到张树立的房间。
“张书记，高省长让我们明天盯着李达康。但咱们怎么盯？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光明峰就是他的地盘。他在前面讲，我们跟在后面听，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们能拦得住？”
张树立没有立刻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拦不住。”张树立弹了弹烟灰。“也不需要拦。”
贺家国不解地看着他。
“李达康想说什么，让他说。他想给陈言开什么条件，让他开。我们不是去跟他吵架的，也不是去拆台的。”
张树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我们只要听他怎么说就行。”
贺家国还有些不解。
张树立把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烟雾上。“光明峰的招商政策，是省里批过的，有上限。李达康再怎么吹，不能越过那条线。”
贺家国若有所思。
“明白了。明天上午，我盯陈副总。我跟陈副总通过两次电话，还算说得上话。他听进去什么、在意什么，我及时摸清楚。”
张树立点头。“对，明天我们就一人盯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