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光明峰新区管委会门口。
两辆考斯特准时停在门前。
赵金云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站在台阶上等着。
她是分管招商的副省长，高育良今天没有来，让她全程陪同。
李达康的车早就到了。
他站在管委会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见赵金云下车，他快步迎上去。
“赵省长，人都到齐了。陈董事长他们刚下车，我先带他们去展厅看看？”
赵金云点了点头。“达康同志，你安排。”
陈言带着他的团队从第二辆车里下来。
李达康迎上去，伸手握住陈言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陈董事长，光明峰欢迎您！
今天上午我带您好好转转，看看我们这个省级高新区的成色。”
陈言客气了几句，一行人往前走。
张树立和贺家国从第二辆车的后排下来，没有人管他们。
他们自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行人走进展厅。
光明峰新区的沙盘占据了半个展厅，灯光打在模型上。
写字楼、住宅区、公园、道路，密密麻麻，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李达康亲自讲解，没有用讲解员。
“陈董事长，光明峰新区总规划面积五十平方公里，一期已建成十五平方公里，入驻企业三百二十家，其中高新技术企业一百八十家。
今年一季度GDP增速全省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全省第一，实际利用外资全省第一。”
他的声音洪亮，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言站在沙盘前，目光在模型上移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身后的工程师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
李达康继续说，手里的激光笔点在沙盘上。
“这里是互联网产业园，现在已经入驻了六十多家企业，包括国内排名前十的几家互联网公司。
这里是数字经济孵化器，已经孵化了二十多个项目，拿到融资的有十五个。”
他顿了顿，激光笔的光点移到沙盘边缘的一片空地上，正是荣成钢铁的那块地。
“这里，是光明峰新区预留的高端制造板块。
陈董事长，如果东方集团愿意来光明峰，这片地，两千亩，全部给你们。
五通一平，年内完成。
税收方面，企业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两免三减半’，高管个人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返还百分之五十。”
赵金云站在一旁，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李达康的行为，这是明打明的在挖省政府的墙角。
陈言终于开口了。
“李书记，光明峰的条件很好，但是，东方集团的项目，离不开汉东省政府的支持。
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光明峰的发展，我们能不能去现场看看？”
陈言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我们就是来参观的，合作的事，你明说出来，这不是让我难作吗？
李达康当然不会拒绝。
一行人上车，开始到开发区进行实地观摩。
上午十一点，考察按计划结束。
按照李达康的设想，他本来还想带陈言去光明峰新区的几家重点企业看看，再安排一个座谈会，好好讲讲京州的政策优势。
但都被陈言婉拒了。
“李书记，非常感谢您的安排。
光明峰的发展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会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带回去认真研究。”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去京海。下午的安排很满，不能耽误。”
李达康看到陈言并没有留下的意思，也不勉强。
“好，陈董事长。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他伸出手，和陈言握了握，客客气气送考察团一行离开。
看着两辆考斯特驶出院门，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副总，上午的情况不太理想。陈董事长那边，你帮我约一下，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电话那头，东方集团的副总王建国犹豫了一下。
“李书记，陈董事长今天的行程很满，晚上还要赶回深城。改天吧。”
李达康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管委会门口，面色阴沉。
他今天这一上午，用意很明确。
能争取到东方集团最好，争取不到，也要给夏浦集团施加一些压力。
此前，夏浦的代表一直在跟他接触，条件还在谈。
所以他必须让外界看到，京州在争东方集团，而且争得很凶。
但从今天上午的表现来看，陈言对京海的兴趣明显比对光明峰大。
这个判断让他很不舒服。
他转身走回管委会大楼，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一时间，第一辆考斯特上。
陈言坐在赵金云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
高育良早上没有来，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他们选择与李达康合作，就会失去高育良的支持。
相较于不按规则出牌的李达康，他更愿意相信高育良。
……………
下午四点，京海工业园。
东方集团的考察团终于抵达京海市。
到了高速出口，提前赶回来的张树立和贺家国亲自站在入口处迎接。
“陈董事长，欢迎来京海。”张树立伸出手，力度适中，姿态不卑不亢。
陈言和他握了握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片轰鸣的工地上。
“张书记，动静不小啊。”
“东方集团的项目，动静小了不行。”
张树立笑着说了一句，侧身引路。
考察团在园区里走了一圈。
陈言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供电容量多少、双回路有没有、防洪标准是什么、货运通道什么时候能通……..
张树立对答如流，每一个数字都报得很准确，没有含糊，也没有夸大。
走完一圈，陈言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脚下的三千亩预留地，又看向东边的那片山脚下。
“张书记，三千亩地一期够用，但加上上下游配套企业，不够。”
他转过头，看着张树立。“规划图带了没有？”
“带了。”张树立一挥手，贺家国从车上拿来一张大幅规划图。
几个人合力展开，铺在一块平地上。
风有点大，张树立和贺家国各压住一角，陈副总压住另外两角。
陈言蹲下来，手指在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他的工程师们也围过来，有人蹲着，有人半跪着，有人干脆趴在地上，用笔在图上一处处做标记。
“一期项目，放在这里。”陈言的手指落在工业园的核心区。
“三千亩，够用了。二期扩产，往东边扩展。三期配套产业链，再往东。”
他的手指停在了莽村的位置。
“这块地，是什么性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