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京海市工业园，镁光灯闪成一片。
张树立和陈言并肩站在签约台前，各自在合作协议上签下名字，交换文本，握手。台下掌声雷动。
东方集团7.5代液晶面板生产线正式落户京海，总投资规模超过两百亿元。
这是国内第一条高世代液晶面板生产线，也是汉东有史以来最大的单个制造业项目。
沙瑞金、高育良、赵金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出席了签约仪式。
国家工信部、科技部等部委的领导应邀出席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后，举行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面对记者提问，东方集团董事长陈言的一段话，迅速被推上热搜。
他说，“东方集团的6代线，在深城没搞成，在沪市也没搞成。不是我们不想搞，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搞。
为什么选汉东？选京海？因为这里的省委、省政府有魄力，有决心，敢于跟那些不想让我们搞成的人掰手腕。
所以，东方集团决定把集团的未来，押宝在汉东，押宝在京海。”
他没有点名“那些不想让我们搞成的人”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夏浦。
看到张树立风光无限，李达康坐不住了。
三天后，京州。
李达康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与沪钢、沙钢签署了三方合作协议。
沪钢投资两百六十亿，沙钢入股一百五十亿，计划在青山县建设高新材料冶炼基地。
签约仪式上，李达康笑容满面，讲话声音洪亮，但心里不是滋味。
东方集团的项目本该也有京州的份，现在全让京海抢走了。不过沪钢的项目总算落地了，接近四百亿的投资，京州的GDP又能往上蹿一截。
按同样的规格，沙瑞金、高育良、赵金云出席了签约仪式。
沪市的领导还有国家工信部的领导，应邀出席签约仪式。
一周之内，两个特大型项目落户汉东，让汉东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
相较于京州和京海的大动作，吕州这边就低调许多。
梅友国际机场项目招标结果公示。恒太集团与汉东机场建设集团组成的联合体成功中标，六十五亿的投资，4E级标准。
钟景恒高调出席签约仪式。
这个项目，恒太能赚到的，就是名声。
恒太的成功中标，也让他被省检察院调查的传言有所淡化。
为此，钟景恒不惜重金，请媒体狠狠宣传了一波。
一周之内，汉东落地重大项目的新闻持续霸占热搜，舆论沸腾了。
有媒体梳理了高育良担任代省长半年多来的经济成绩单：从光明峰新区到东方集团，从沪钢落地到吕州机场，从恒太违规整改到京海工业园腾笼换鸟。
这些事，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够一个省长吹三年，高育良半年多全干了。
有评论文章标题很直白，“汉东速度背后的汉东省长”。文章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清楚：高育良这个代省长，代字该去掉了。
就在舆论最热的那天晚上，高育良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赵立春。这个名字，自从他称病隐退以后，就再也没在高育良的手机上出现过。
他接起电话，“老领导，您还好吗？”
赵立春那边，声音很淡然，“我很好，育良，你最近在汉东干的不错，最近你的新闻报道不少。”
高育良谦虚了两句。
赵立春没有接这个话，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话头一转，语气淡了几分。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给你道喜的，只是看你现在走的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高育良神色一凛，赵立春当时是给他托过孤的，也就是把他视为了接班人。
此时，他能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话。
高育良调整了一下呼吸，“老领导，您请讲，我会认真听。”
“育良，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有些话我不跟你说，没有人会跟你说。”他顿了顿，“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当这个省长？”
高育良没有接话，等赵立春继续说完。
“我估计，你在汉东省长任上干不长。”赵立春的语气淡淡的。
“如果只是让你干一任省长，不值得上面花这么大力气，尽管你干的不错，所以，我要提醒你，不要被眼前这些事给绊住手脚。”
高育良陷入沉思。赵立春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老领导，育良愚钝，还请您明示。”他恭敬的求教。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上面用你，一方面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又是政法系统出身。另一方面，就是你没有自己的根基，干净。
他们让你上位，应该是为了让你去对付钟家。你是明白人，不用我点透。”
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现在钟家看着势大，其实已经到了末路尽头。你想过没有，钟家要是真没了，你的日子会好过吗？”
高育良没有说话。
“钟家没了，你没了价值，没有根基，又得罪这么多人，将来如果上面有变化，你的结局会如何？”
高育良觉到了恐惧，这还是他重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手机里安静了几秒。
“我之前就给你讲过，我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会用人。这一点，你比我强，张树立的事你就做对了，但光有一个张树立还不够。”
“我在听，老领导。”
“你还要多培养你的人。”赵立春继续往下说，“祁同伟在渝城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人，你指望不上。”赵立春没有绕弯子，“渝城这次推荐他进常委，上面反对的声音很大。他底子不干净，这是最大的问题。他调到渝城，是被人当刀用的。当刀的人，用完了就扔。你该有个准备。”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
“我说的这些事，你自己慢慢悟，但培养人的事，你得听我的。”
“前段时间，中枢政法委调整干部，有几个人你应该关注到了，那是中枢给你用的人。但那不是你的人。”
赵立春顿了顿，继续开导，“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让你搞拉帮结源这一套，你走到一定位置，就必须要有自己可靠的人。你想想，要没有祁同伟，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将来你走到更高处，祁同伟帮不了你的时候，你用谁？”
说完，赵立春说了几个名字，有在汉东地方的，有在外省的，还有在中枢部委的，有高育良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高育良一一默记。
“这几个人，你在适当的时候，要扶他们一把。你今天五十八了，干得好还能干七到十年。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成长起来了。到时候，万一你遇到事，他们就晃你的底气。”
赵立春说完了要说的话，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是啊，以前只顾着看前路，哪知，后路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啊。
高育良一直自诩聪明。
但在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年近花甲，还是没活太明白。
他苦笑一下，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自己的这位弟子，也需要自己点拨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