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赵立春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
你走到一定位置,就必须要有自己可靠的人。这句话说到了根子上。
他在汉东为官多年,自诩清高,不屑于搞拉帮结派那一套。
但回过头看,祁同伟是他一手提起来的,张树立是他推上去的,还有那些政法系统的门生故旧,哪一个不是他高育良的人?
不搞派系,派系自生。不搞圈子,圈子自成。
这是官场的铁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语气有些惊喜,“老师,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同伟,方便说话吗?”
“方便。”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我在公寓。
高育良没有绕弯子。“渝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公安局这边,该换的人都换了,该控的岗位都控住了。郑刚的人还在几个关键处室,但翻不起大浪。”
高育良“嗯”了一声。“渝城这次推荐你任常委的事,有消息吗?”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失落,“听说上面反对的声音很大。老师,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我只是今天下班早,好久没和你联系了,问问你的情况。”高育良并没有把赵立春的消息告诉他。
说了无用,徒增烦恼而已。
“同伟,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老师您讲。”
“你升常委的事,不要太在意。你现在的位置是渝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足够你做事了。
而且,你去也没多久,还是要稳扎稳打,先把自己站稳了。
你在渝城没有根基,就算接了政法委书记,下面的人不听你的,你这个书记也是个空架子。”
“谢谢老师,这个道理我明白。”
“渝城这边的事,你不要太着急,你现在功劳够多了,以后要学会藏锋,以后出头露脸的事,可以让给别人,那个郑刚,你要不要操之过急。”
祁同伟应下,高育高育良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渝城,某处别墅。
房间里灯光昏暗,水晶吊灯把暧昧的光线洒在每一个角落。
茶几上摆着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果盘里的水果被切得很精致,但几乎没怎么动过。
沙发上坐着五个人,每个人身边都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坐在正中间的人是郑刚。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面颊微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容白净,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
这是郑刚今天招待的主宾,是中枢政法委来渝城公干的一个厅级干部,刘明贤。
“刘主任,你说的事情,确认了吗?”郑刚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
刘明贤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消息肯定可靠。中枢政法委对祁同伟任市委常委的提名有保留意见,公安部那边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们不同意。
具体原因没有明说,但应该是这个人的底子不干净。”
郑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底子不干净?什么底子?”
“还能有什么底子?他在汉东的时候,跟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走得近,山水集团的事他也是当事人。
虽然后来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这些事上面都记着。谁敢把一个有瑕疵的人往上推?”
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插了一句。“刘主任,上面既然有保留意见,是不是意味着祁同伟升常委的事就彻底黄了?”
刘明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也不是彻底黄。但短期内肯定没戏了。上面现在对这个人的看法很复杂,有人想保他,有人想踩他。最后的结果,要看各方博弈。”
郑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和刘明贤碰了一下。
“刘主任,消息很重要。我们敬你一杯。”
几个人碰了杯,各自搂着怀里的女人,开始忙活。
郑刚却是怀着心事,怀里刚弄到手的女学生也不香了。
他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祁同伟升不上去,公安系统他就一直要靠边站。
让他忍一时可以,但是时间长了,他的根基就要没了。
现在大家还对他有期待,愿意认他。
如果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的。人走茶凉,他郑刚也要凉。
“郑局,祁同伟那边,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旁边的秃顶的男人凑过来。
他是郑刚的亲信,知道他想的什么。
郑刚没有理会。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
喝完,他搂起怀里的女人,去了二楼的房间。
次日上午,渝城,钟秉成办公室
郑刚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局促。
钟秉成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他,“什么事?”
“钟书记,祁同伟升常委的事,上面有消息了。”郑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一件不能见光的事。
钟秉成故作不知,他沉默了片刻。“什么消息?”
“中枢政法委对祁同伟的提名有保留意见,公安部那边明确反对。刘明远说,祁同伟的事短期内没戏了。”
钟秉成“嗯”了一声,声音不咸不淡。
“这件事我知道了。但也只是传言,上面不可能一直让政法委书记空着,你再等一等,不要轻举妄动。”
郑刚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钟书记,祁同伟他一直盯着我不放,在暗中调查我。如果让他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出东西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说了,等。”钟秉成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祁同伟的提名被压下去,不是因为你。你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节外生枝。”
郑刚胸口堵着一口气,但不敢再说什么。
“我知道了,钟书记。”
出了市委的门,郑刚回到车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等?祁同伟正在查他的老底,要他等?
既然钟秉成不管他的死活,那他就把火烧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郑刚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年前那个加国人被杀的案子,你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