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从发改委出来时，面色如常，但脑子里的弦已经绷紧。
齐强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夏浦要在汉东落地，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省长居然不知道。
而能做这件事的人，在汉东数不出几个。
李达康的脸浮了上来，带着那天在欢迎晚宴上举杯敬酒时的笑容。
“高省长，车已经到了。”韩司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高育良点了点头，上了车。
回到酒店，高育良拨通了秦振国的电话。
在他接任省长前，秦振国专门给他打过电话，说“下次你到北京，我们见一面”，他当时以为只是客气话。
后来，为了赵东来的事，还有长明集团的案件，两人还有多次交集。
每次谈话都有钟家有关，高育良怀疑，秦振国就是上面负责和自己具体对接的人，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他到了北京，正好试一试。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出键。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育良同志，你能给我打电话，很是难得啊。”秦振国的声音带着笑意。
“秦委员，我到北京了。是来对接京东方项目的事，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您报告一声。”
“报告？”秦振国笑了，“你高育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我可是等你的电话等了很久了。你在汉东搞了这么多大事，就不来看看京城里的故人？”
高育良心里微微一沉。秦振国这话说得随意，但“等了很久”几个字，不像是随口一说。
他自嘲地笑了笑。
“秦委员，我地方上的干部，京城里能有什么故人。要不是您让我到了北京联系您，我都不敢打这个电话。”
秦振国语气郑重了一些：“高省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谦虚，汉东在你治下可是风声水起啊，也不愧是你，不论干哪项工作，都能搅动风云。”
“秦委员您就别埋汰我了，我这也是借着对接项目的机会，才能来京城。今天我一下飞机就去了发改委，下午还要跑工信部和科技部。”
秦振国哈哈大笑，笑声很大，“行了，不跟你绕了。晚上见一面，我有事跟你谈。”
“秦委员，今天晚上怕是不行，您知道的，我这次带着赵金云过来的，他是发改委出去的，晚上他们安排了饭。
我这次是来求人的，他们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高育良如实把情况说了。
秦振国沉默了片刻。
“行，你先忙你的。发改委的饭局，该去。吃完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安排车接你。晚一点没关系，我等你。”
电话挂断。高育良的心里也有了一个判断。
秦振国和他见面，是真的有事要跟他谈。
但是具体会谈什么？
高育良心里没底。
……………….
下午两点，高育良一行再次出发。
按照对接好的行程，下午他们要先后拜访工信部和科技部。
工信部那边，接待他的是副部长鲁毅。五十多岁，对液晶面板产业很了解，也很支持。
他明确表态，将京东方7.5代线纳入国家电子信息产业振兴专项，协调海关给予进口税收优惠，并在产业布局上将汉东列为重点区域。
“高省长，液晶面板这个产业，部里一直在关注。东方集团能在汉东落地7.5代线，不容易。你们做好了，对全国都是示范。”
高育良表示感谢，并邀请鲁毅方便时到汉东调研指导。
鲁毅笑着应下，说“一定去”。
高育良顺势提出：“鲁部长，一会我们还要去工信厅，今天晚上赵省长的娘家人有安排。明天晚上我做东，请您和几位司长一起坐坐。”
鲁毅看了看日程，点了头。
科技部那边，副部长徐志宏出面。
双方的对接也很顺利。
作为新晋省长，这几个部委对他的到来都很重视，提前作了准备。
双方寒暄一过，徐部长直接谈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专项支持、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的绿色通道、以及京海工业园升级为国家高新区的审批问题。
“高省长，显示产业是国家战略，技术攻关需要长期投入。
省里能拿出真金白银支持研发，这一点我们很认可。”
高育良同样发出了邀请。徐志宏也接受了。
从科技部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赵金云看了看手表，低声提醒：“高省长，发改委那边七点开始。”
高育良点了点头，上了车。
晚饭安排在发改委附近的一家宾馆，齐强做东，作陪的有国家发改委的另外一名副主任，还有高技术产业司司长赵利军和几个处长。
菜不多，酒不少。齐强是山东人，酒量好，敬酒的方式也豪爽。
“高省长，您在汉东干的是风声水起，我们都很佩服，我敬你一杯。”
高育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他不善饮酒，但在这个场合，不能不喝。
几轮下来，脸上泛了红，但头脑一直清醒。
饭局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齐强喝得尽兴，拉着高育良的手说了不少话。
高育良陪着他聊，不时点头，不时附和，但心里一直在看表。
九点半，饭局结束。
高育良送走齐强，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振国的号码。
“秦委员，我这边结束了。您看——”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高育良住的酒店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态度恭敬。“高省长，领导在等您。”
车子没有开往公安部，而是驶向城西的一个方向。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车流渐渐稀疏。
车子在一处安静的大院门口停下来，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武警哨位。
司机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武警敬了个礼，放行。
院子不大，几栋小楼掩在树丛后面，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有人迎上来，引高育良上楼。
秦振国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看到高育良进来，他站起身，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
“坐。喝点茶，解解酒。”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秦振国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龙井，清香淡雅，入口回甘。
秦振国没有急着说正事，先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汉东的情况，问了问高育良的身体。
高育良一一回答。
两人聊了大约十分钟，秦振国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育良同志，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今天三章更完，书荒的书友欢迎去看看小参事的第二本名义：借身陈海，赵瑞龙横扫汉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