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到京城的第一天，项目对接工作顺利。
晚上，按照约定。他和国务委员、公安部部长秦振国见面。
高育良坐下，接过秦振国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温度刚好。
“部委那边谈得怎么样？”秦振国问。
“还不错。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都表了态，资金的事基本敲定了。”
秦振国点了点头。
“你在汉东搞出这么多成绩，部委不支持说不过去。东方集团那个项目，深城和沪市都没搞成，你搞成了，这是真本事。”
高育良谦虚了两句。
秦振国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松弛下来。
“育良，你这次来北京，就只跑部委？”
高育良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有一件事，来看看您。您让我到了北京联系。我记着呢。”
秦振国“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近半年在汉东的工作，成绩单很漂亮。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快了就好，要注意把控节奏。”
高育良面色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秦委员，您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秦振国既然主动引出话题，应该是有话要提醒自己。
所以，高育良直接发问。
“确实是有一些声音。”
秦振国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提醒。
“你在汉东干的这些事，中枢是肯定的。东方集团落地、沪钢项目推进、恒太违规整改，这几件事办得扎实。上面有领导专门点了你的名。
但是，你应该也清楚，中枢让你在汉东主政，可不光是抓经济的。企业的问题，也要处理好。这是你的长处。”
高育良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秦振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
“恒太的事，你们汉东查得怎么样了？”
高育良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吕州和林城两个子公司的行贿证据已经固定，七十多名干部涉案，钟景桓被传唤后不认罪，案件目前处于胶着状态。
秦振国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育良，今天我叫来你，主要就是想说说恒太的事。关于钟家，中枢有总体的部署，恒太呢，是关键的一环。这个你应该也清楚。你在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高育良点点头。
高育良的领悟能力，让秦振国很满意。
有些事情，意会可能比言传更能准确表达。
就比如，中枢利用恒太逼钟家资金回流这件事。
从大局看，这些地，他还在国内，钱也一样。
只要你不往外转，对国家来说，只是左手与右手，并没有什么区别，还能拉动经济。
但是，一旦恒太倒了，肯定会有不少企业和老百姓为之买单。
这就是代价。
所以这种事，说出来就是错误的。
心照不宣的做，就是正确和合理的。
秦振国让他在企业的问题上注意节奏，说的就是这个事。
恒太可以查，但不能查死。可以控，可以逼，但不能让它直接倒了。要让它感到疼，但还要让它能喘气。
喘着气，钟家在海外的那些人才会心疼，才会想办法把钱转回来。
如果恒太一棍子打死，钟家在海外的钱就永远回不来了。”
两人喝着茶又闲聊几句，秦振国再次开口。
“育良，你们汉东扫黑的事情是你抓的吧？”
高育良点头，“行动是省委部署的，具体工作我参与的比较多。”
“我认为，京海情况很有代表性。先是有官商勾结的黑企业，最近又出了独霸一方，尾大不掉的黑村霸。”
说着，他看向高育良，“你说，如果要在全国搞这么一次专项行动，有没有必要？”
高育良心中一凛，秦振国上来，看似说了几个不相关的问题。
但都是指向了钟家。
“根据我在京海扫黑的情况看，京海的情况确实很有代表性，我想，在全国开展专项行动，应该是有必要的。”
高育良一边斟酌，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渝城那边的案子我也比较关注，祁同伟是我的学生，他在那边查出了许多政法系统的保护伞。我觉得，要扫黑，先要净化咱们自己的队伍。”
钟家在政法系统经营了几十年，从最高法、最高检到地方上的公检法司，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高育良有意把话题往政法系统和渝城引，那里有钟秉成。
听高育良说完，秦振国放下茶杯。
他看着高育良，神色郑重，“领导说你很有敏锐性，果然不假。”
高育良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
“中枢最近确实在考虑对政法系统进行清理。这件事，需要一个既有政法系统工作经验、又在地方上站住了脚的人来牵头。”
他看着高育良，目光像一把尺子。
“前不久那轮政法系统的干部调整，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有一部分汉大系的人，领导很看重你，希望你能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高育良面色严肃，“感谢领导的信任，只是这件事涉及的层级太高、面太广，不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
“你先不要急着表态，”秦振国摆摆手，“政法系统有一定的特殊性，外边的力量很难直接插进去。你在汉大系的影响力，对你来说是很大的助力，公安部，也会全力支持你。”
“我服从中枢安排，只是中枢政法委这边？”
高育良想获取更多信息。
但秦振国的话让他失望。
“这件事，你不要急，我只是以个人角度，提醒你一下。具体的决策，还要中枢这边研究和部署。”
高育良点点头。
这件事，他不急。
钟家在政法系统的人太多了，根太深了，不清理干净，后患无穷。
他如果不能再进一步，过两年就要退休了，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说完这件事，秦振国没有再说工作的事，两人又开始唠家常。
秦振国提到了秦剑，“接你位置的秦剑你知道吧，这个人我给你交个底，可以信任。”
两个人的姓氏让高育良不由产生一丝联想。
秦振国并没有介意，“秦剑确实和我有些关系，但这并不是我向你推荐他的理由。他也是中枢安排到汉东的。”
高育良心说，难道不是监视我的吗？
但他面上并不露声色，“我和秦剑同志交往不多，但对他印象很好。他到汉东以后，各方面工作也很出色。”
他原则性的客套了几句，等秦振国继续讲。
“说了我们家的人，也说说你那个大弟子吧。”
秦振国又把话题引向了祁同伟。
高育良想起赵立春的话，
秦振国又会透露哪些信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