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审讯室。
经过严密调查,近段时间以来,连续搅动汉东舆论的网络水军集团,终于被一举侦破。
按照吴雄飞案掌握的线索,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叫“深海科技”的网络营销公司。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正面的企业宣传和舆情优化,暗地里却经营着一整套网暴生意。
造谣、抹黑、刷屏、人肉搜索,明码标价,按效果收费。
公司的组织架构很严密。
老板王某负责接单和定价,技术总监陈某掌握着数万个水军账号,运营总监负责将任务分派给下线。
他们利用虚拟卡、匿名服务器、VPN等手段层层伪装,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和对公账户反复流转。
最终以“咨询服务费”“营销推广费”的名义完成支付。
在打掉这个犯罪集团后,其主要客户也被一个一个挖了出来。
其中,恒太集团的名字赫然在列。
从去年开始,恒太通过三家关联公司,累计向“深海科技”支付了将近两千万元。
名目都是正规的舆情监测、品牌营销、网络推广。
但专案组调取了全部合同和交付物,发现这些“服务”中相当一部分根本没有实际交付,或者交付的内容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
陈某的技术鉴定显示,“深海科技”手中的数万个水军账号,在两次集中抹黑行动中异常活跃。
第一次是去年针对李达康的舆论攻击,第二次是前阵子针对沙瑞金和易学习的网络风暴。
两次行动的IP关联、账号特征、操作手法高度一致,可以认定为同一团伙所为。
而这两次行动的指令,都来自恒太集团公关总监林某。
银行转账记录和林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一并调取,证据链条完整闭合。
赵东来合上卷宗,走出审讯室,直接去了省委向沙瑞金汇报。
“吴雄飞那边审了吗?”沙瑞金刚听完汇报,面色铁青。
“审了。”赵东来翻开材料。
“抹黑李达康那次,是吴雄飞主动找的钟景恒。当时他正跟李达康斗得厉害,想在舆论上搞垮他。
吴雄飞供述,是钟景恒听说他和李达康的事情之后,主动提出帮吴雄飞操作。”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把主要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恒太那边,先不要动。”
赵东来点头。
“沙书记,那李达康书记多次过问案子的侦破情况,他是受害人,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
沙瑞金想了想,“既然查出来了,给他通气是合适的。”
赵东来应下,起身告辞。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思考下一步工作。
钟景恒和恒太涉案,这件事他早有预料,只是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这件事李保国已经有了暗示,那就等高育良回来,和他商量。
至于李达康过问案情的事,他倒是没有多想。
李达康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如果李达康知道了钟景恒是抹黑他的幕后黑手,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沙瑞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他的本意,是要借李达康,整治整治恒太。
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毕竟,钟景恒这次,是直接对他和他身边的人动了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达康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他拿到案情的部分材料,第一件事情想的就是向中枢纪委申诉。
他连夜找来秘书和纪委的人,为他备好了申诉材料。
按程序,他可以直接向中枢纪委提交,但他还是决定,先向沙瑞金通个气。
他要告诉他,他李达康要回来了。
这次汉东的权力调整,他李达康也有参与的权力。
………………..
次日上午,沙瑞金办公室。
李达康一早就拿着材料等在白秘书的办公室。
沙瑞金看到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他请进了办公室。
“达康同志,有什么事?”沙瑞金额头微皱。
“沙书记,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跟您当面报备一下。”
沙瑞金端起茶杯,淡淡开口:“达康同志有话直说。”
“中枢纪委前段时间给我的处分决定,我本来是不服的。但是为了顾全大局,当时我认了。
但是,现在事实真相已经清楚了,是吴雄飞在背后抹黑我。我反复对照事实、梳理前因后果,心里确实有委屈。”
“嗯,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我第一时间让东来同志把相关情况告诉你,并要求他们通过适当方式,帮你澄清。”
沙瑞金以为李达康是来借机要好处的,
他直接把他的底线告诉他。
可以帮你澄清,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但是,李达康要的更多。
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按照党章和纪律处分条例,我的事情有了新证据。我准备走正规程序,向中枢纪委提起申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姿态放得很到位:
“本来呢,申诉是党员的正当权利,我依规走流程,是不用给省委请示和汇报的。但您是班长,我的事,必须得给您报告,我也需要您的支持。”
他的话,看似态度诚恳,却是堵住了沙瑞金的嘴。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达康同志,党员干部对处分有异议,依规申诉,是党章赋予的权利,组织上尊重、也支持你按程序反映问题。”
李达康郑重颔首:“谢谢沙书记,我这次来,也是顺便向您请假的,这份材料,我必须亲自交上去。”
沙瑞金微微抬手:“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李达康起身,微微欠身告辞:“多谢沙书记理解,我心里有数。”
说完,转身沉稳离开办公室。
出了门,李达康嘴角微扬。
他这次进京,不仅是申诉,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办。
办公室里,沙瑞金则是一脸怒容。
李达康申诉,水军团伙的案子定然会捅出去。
到那时候,对所有涉案人员的公开处理就迫在眉睫。
李达康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在这个时候递材料,
显然是为了下一步汉东的干部人事调整。
还有一件,就是郑义诱导王大路作伪证的事。
当时为了不把事情闹大,
一方面,为了安抚李达康,不仅追究了王大路的刑责,还处分了具体办案的郑义。
另一方面,则是只给王大路判了缓刑,还将他给欧阳菁的800多万认定为了资助。
毕竟人家和欧阳菁都有一个女儿了。
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过去了。
现在李达康要申诉,这些事情势必要让翻出来。
但沙瑞金又不能说。
李达康为了仕途,那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他说了也没用。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沙瑞金越想越气,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育良同志,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落地。沙书记,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汉东这边出了新情况,等你回来一起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