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市公安局。
郑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盯着墙上那幅渝城市区地图，脑子里已是翻江倒海。
匿名举报材料寄出去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祁同伟那边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找他谈话，也没有任何调查的迹象。
这不正常。
以祁同伟的性格，拿到材料不可能无动于衷。
除非，他把材料给了别人。
谁？钟秉成。
郑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可是死对头，祁同伟来渝城，不就是对付钟家的吗？
他们怎么会合作？
但是，祁同伟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呢？
他安插在刑侦总队的人告诉他，这几天王立军也没什么动作。
就连对他郑刚的调查，也停止了。
一切都很反常，反常必须有妖。
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刚看了看号码，立即接了起来。
这个人，是他安插在市委组织部的关系。
“郑局长，有个消息跟你说一下。市委组织部派人去了汉东，对程度进行考察。
“嗯，这件事我知道，祁同伟要调他的亲信过来。只是处级干部异地调动，还用你们专门派人去吗？”
按常理，程度这样的处级干部平级调动，渝城市委组织部可以委托汉东方面进行考察，然后办理调动任职手续即可。
“郑局长，是情况有了变化。我们在征求钟书记意见时，按他的意见将平级调动改为提拔任职了，其他领导的意见也已经征求完了。”
郑刚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了。“副厅级？”
“对。考察组今天出发。”
电话挂断。
郑刚把话筒摔在座机上，面色铁青。
程度是祁同伟的人，钟秉成不仅同意了程度的调动，还亲手给他提了级别。祁同伟和钟秉成之间，没有鬼才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郑刚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祁同伟把材料给了钟秉成，那意味着祁同伟和钟秉成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可能已经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那他郑刚，就成了两个人共同的敌人。
那他就彻底没有了活路。
郑刚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但又毫无办法。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渺小。
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钟秉成涉案的证据。
而这份证据，光放自己手里还不行？
他想起了在澳洲的龚铁蛋，现在雷正富进去了，他的其他社会关系也可能已经被监控起来了。
唯一能指望的，龚铁蛋。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关机。
郑刚愤怒的骂了一句，
“龟儿子，我日你仙人板板。”
龚铁蛋的联系，也彻底断绝了。
他无力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
同一时间，祁同伟刚从钟秉成办公室出来。
钟秉成亲自给他通报了提拔程度任职的消息，还暗示他，要把郑刚调出公安系统。
“祁局长，你最近要密切关注郑刚的行动，防止他狗急跳墙。还有那个潜逃在外的龚铁蛋，也一定要想办法海外追逃，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祁同伟点头答应下来。
“雷正富虽然犯了错误，但他是老同志了，郑刚的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找他，相信他会配合你的。”
祁同伟再次点头，称是。
钟秉成一直看着祁同伟的眼睛，停了几秒后，他摆摆手。
“你去忙吧，程度过来以后，郑刚那边，你放手去查。
祁同伟告辞离开。
回到局里，祁同伟难得地舒展着身体，坐椅子上休息片刻。
程度的事定了，副厅级，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高育良这一手，既是对程度的提拔，也是对他的支持。
他叫来王志军，关上门。
“郑刚那边的事，先停一停。”
王志军愣了一下。“祁局长，为什么？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市委可能要对他进行调整，我们这边先停下来，等过段时间再说。”
王志军没有再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高育良在电话里说得对，有些事，急不得。
郑刚想让他和钟秉成斗，他偏不斗。
他要让郑刚自己猜，自己慌，自己露出破绽。
………………….
汉东，省公安厅。
程度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渝城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明天到，不是平调，而是提拔，副厅级。
对于众多有背景的人来说，这个副厅级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程度这样的出身，这已经是天花板了。
当年赵东来要把他扫地出门，甚至要扒了他的警服。是李达康不想过分得罪祁同伟，他才有机会到省厅，成为正处级办公室主任。
赵东来当了厅长之后，他在厅里的处境更加尴尬。
赵东来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全汉东都知道他是祁同伟的人。
这次调动，对他来说，太及时，也太重要了。
而且这次调动是提拔。不是平调，是升。
他清楚，这一切，都是高育良给的。
程度拿起电话，本来想打电话的，但终究级别相差太大。
想了半天，他编了一条短信。
“高省长，谢谢您。以后能用得上我程度的地方，您告诉我就成。我程度这个人，认人。”
……………..
就在程度接到考察通知的同一天上午，中枢组织部的考察预告到了，考察对象是统战部常务副部长孙志，拟异地交流提拔。
考察组成员里除了中枢组织部和中枢纪委的人，还有中枢政法委的人。
联想到程度的提拔调动，大家隐约猜到，孙志这次，很有可能一步登天，从一个一般部门的正厅，直接跃升为直辖市的常委。
也有人猜测，他可能是去接祁同伟的班。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祁同伟的履历可是比孙志的亮多了，而且祁同伟已经是副省了。
但震动最大的还是遍布在全国的汉大系。
他们有他们的信息渠道。有人传言，孙志和程度，全是高育良的运作。而这次运作，得到了高层的支持。
同在群里的孙志，对这些会议没有出来澄清，也没有确认。
只是私加他好友的人多了。
祁同伟这边，电话也热闹起来。
有过去汉大的同学，也有昔日赵立春的部下。
他从善如流，都和他们建立了联络。
在同学群里热心人的组织下，祁同伟还专门去春城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
有人从东三省专门坐飞机过来赴会，可见这次聚会的价值。
高育良，已经成为汉大系里最大的政治资源。
而祁同伟，被他们视为高的代言人。
这些都是短短两三天内发生的事，却是搅动了风云。
这些消息传到高育良那里，
他罕见地失去了涵养，把手里的茶杯，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