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海因为被省纪委立案，已经暂停职务。接到周桂春的电话时，他正在家里等着吃午饭。
“延海同志，高省长来林城了，他请你过来一趟，我们在林城宾馆。”
“好的，周书记，我这边正吃饭呢，吃完就过去。”
张延海以为高育良要叫他去谈话，他得准备一下，顺便找借口拖延。
“高省长叫你，就是让你来吃饭的，你赶紧过来，就等你呢！”
“叫我吃饭？”张延海有些没反应过来。
像他现在这种情况，高育良竟然公开叫他一起吃饭。
“对，就在林城宾馆一号厅。”
“周书记，请您帮我给高省长说一下，我马上到，十分钟。”
挂了电话，张延海麻利的套上外套，又看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林城宾馆距离他家并不远，他让老婆随便套了件衣服，开车送到过去。
走进到一号厅门口，他看了一下表，七分钟。
推开包厢门，周桂春将他请了进去。
专职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都站了起来。
高育良抬手指了指周桂春旁边的空位。
“延海同志，你坐那里。”
他指的地方，正是市长该坐的地方。
张延海的步子顿了一下。
“谢谢高省长。”他给高育良鞠了一躬，然后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了八道菜，每个人的面前都倒了一杯酒，只有高育良面前是茶。
高育良端起茶杯，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延海身上。
“今天这个饭，没有特别的意思，请延海同志过来，也是想借这机会，听听他的想法。”
听了高育良的话，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
周桂春以主人身份，提议了第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和众人一起向高育良敬了第一杯酒。
张延海端起酒杯，杯中的白酒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一口闷了。
高育良以茶代酒，“大家不要拘束，吃饭吧。”
饭局正式开始，大家一起动筷。
趁着吃饭的间隙，高育良不停询问林城的情况。回答的主角，除了周桂春，自然是张延海。
高育良没有提案子，没有提恒太，他肯定了林城过去的成绩，询问张延海对林城未来发展的思路和看法。
几番问答下来，张延海的情绪放松下来，对答也变得顺畅起来。
看到张延海的变化，周桂春有意调动饭桌上的气氛。
他张罗着给高育良布菜，又不时提议众人给高育良敬酒。
张延海郁闷久了，今天得到高育良的礼遇，也是放下了心防。
每一次端起酒杯，他都是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是到了下午两点。
周桂春让服务员收了碗碟，换了一壶新茶。
然后，他借口有事，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间里只剩下高育良和张延海两个人。
张延海清楚，高育良这是要和他谈话了。
他端起茶杯，站起来，再次给高育良敬酒。
“高省长，我再给您敬一杯，感谢您今天能请我吃饭。”
高育良没有端杯子，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张延海恭恭敬敬地坐下。
“你的心意我领了。”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延海脸。
“我为什么要请你来，你心里清楚。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省政府，不是省纪委，所有，有些话，你放心跟我说。”
张延海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惶恐都咽下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高省长，我相信您，我愿意把我的事说清楚。”
高育良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自己确实犯了错误，我认。恒太的项目，我确实给打了招呼，批了条子，潘安湖边上那几个小区，也是我硬推的。”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但是，高省长，我向您保证，我没拿恒太一分钱。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林城的发展。”
张延海观察着高育良的脸色，一字一句继续讲。
“您知道的，林城这几年步子迈太大，李达康走时欠的债很多。我想干事，没有钱，就只能卖潘安湖的地。如果说我有私心，这就是我的私心。”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张延海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说你没拿恒太的钱，我信。省纪委的调查结果，我也看了。”
张延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
“延海同志，你自己想过没有，潘安湖边上那几块地，你批给恒太，从规划角度看，合适吗？
你在湖边上批了三个小区，把一片好好的生态景区截断了，还占了生物科技园的发展用地。你让后面的人怎么接着干？”
张延海低下了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还有你妻弟的公司。张国强从恒太拿了三千七百万，你敢说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你现在之所以没被牵连，是因为恒太的事还没有暴出来。
你想过没，如果有一天恒太倒了。钟景恒进会不会咬你？到时候，你怎么自证清白？”
张延海的嘴唇在发抖。
高育良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水，也给张延海的杯子续上。
张延海看着那道细细的水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高省长，您说的这些，我，，我都认。潘安湖的地，是我批的。钟清和直接找的我，我害怕得罪他，就批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没有接这个话。他看着张延海看了几秒，话头一转，语气缓了下来。
“延海同志，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翻你的旧账，是要给你指一条路。”
张延海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溺水的人看到岸时才有的光。
“高省长，我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做？”
高育良站起身，拍拍张延海的肩膀。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是你自己觉得应该怎么做。
你是林城的市长，你在潘安湖边上批的地，你心里清楚。恒太的事，钟清和对你说了什么，你也心里清楚。
这些东西，你回去理一理，写出来，交给田国富。”
张延海也站了起来，朝高育良鞠了一躬。
“高省长，谢谢您。我今天回去就写。写好了，我亲自送到田书记手上。”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张延海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贺远鹏进来。
“高省长，周书记让我请示，下午您有什么安排？”
高育良沉吟片刻。
“你让他们安排一下，我想找这次被处理的一些干部谈一谈。”
“好的，高省长，我让他们准备一份名单。”
高育良点点头，起身，离开了一号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