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转到海外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这几个月,恒太的窟窿越来越大,海外的钱一笔一笔往回填,填进去就没了声音。
账上剩下的那点,撑不了多久。
除了恒太,让他忧心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钟正国已经和钟家切割,而且他这一脉,就一个女儿。
钟正军这一脉是钟家的未来,但高层的意思也很明确。钟正军年底必须退下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钟秉成的副国级也基本没有了可能。
更为致命的是,他的把握现在让祁同伟拿住了。
祁同伟的背后是高育良,但真正掌握棋局的是秦振国。
如果高育良目前还只能在汉东搅动风云的话,秦振国的力量已经足以让钟家覆灭。
此消彼长,攻守易形。
钟家三代人,到他这里算是到头了。
钟延年不甘心,但他已经回天无术,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
这三天里,他翻来覆去地想,想找到一条缝隙,一个可以撬动的支点。
就在这时,茶案上的座机响了。
钟延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钟景恒。
他没有接。电话断了,又响。第二遍,第三遍。他拿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爷爷。”
钟景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焦躁。
“高育良在林城见了张延海,还把他的秘书调去了省政府办公厅。张延海知道我和我哥的不少事。爷爷,高育良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钟延年的手指在听筒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听出了钟景恒声音里的恐惧与惊慌。
“景恒,你先不要慌。张延海的案子省纪委查了那么久,没有查出经济问题,迟早要复出。高育良见他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你不要过度解读。”
“可是爷爷,外界都在传——”
“外界怎么传,不影响钟家的事。”
钟延年打断了他,“恒太上市的进度怎么样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等证监会过完会,手续就走完了。”
“那就盯紧。不要分心。其他的事,有我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景恒的声音放松了一些。
“爷爷,我知道了。我哥要和您说话。”
钟延年没有说话,那边已经变成了钟清和的声音。
“爷爷,高育良这次动作很大,我担心他这次确实是要对恒太动用,还有我,估计也会有危险。”
钟延年听出了钟清和话语中的分寸。
“清和,你在省里的位置,不是高育良一个人能动的。恒太的事,你不要直接出面,让景恒去处理。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给别人留把柄。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爷爷,高育良如果继续这样查下去——”
“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钟延年知道事不可为,但他需要有人继续坚守阵地,帮他争取时间。
钟清和、钟景恒,两人都是钟家的旁系,也是最有能力的干将。
但是,钟家生死存亡之际,他只能弃车保帅。
“高育良在汉东干不了多久了,上面对他的安排已经有了意向。等他走了,局面就不一样了。”
钟清和沉默了许久,说了一个“好”字。
钟延年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缘自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无力。
他刚才对钟清和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高育良不是要走了,是上面要用他来收网。
恒太不是能拖能缓的问题,是上面已经定了调子,不准上市。
但他不能说。
说出来,钟清和会慌,钟景恒会乱,恒太的项目就会出问题。
他不能给上面动手的借口。
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
只要一息尚存,就不失去希望。
他要赌一把。用恒太做筹码,用钟清和和钟景恒做棋子,去赌钟正军和钟秉成的未来。
恒太这边,钟景恒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爷爷说没事。那就说明还有回转余地。“
钟清和点点头,但眼底那层阴翳没有散去。他放下茶杯,看着钟景恒。
“恒太上市的事情,你再盯一盯。”
“哥,上市的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过了会,恒太就是上市公司,到时候高育良也不能轻易动我们。”
钟清和点了点头。
“那就盯紧。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高育良那边,我来应付。你集中精力把上市的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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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高育良回到京州时,直接拐进了省委大院。
接到他的电话,沙瑞金在办公室泡好茶等他。
“岩台和林城的情况,说说吧。”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温度刚好。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岩台的事,基本收住了。”高育良放下茶杯。
“龙岩山的项目推进顺利,九龙文旅和字符悦动的团队下周进场,旅游路月底前全线开工。相信,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沙瑞金点点头。
岩台的情况,两人已经通过气,高育良重点说了林城的情况。
“林城那边,张延海我找他谈过了,他的态度很好,认识到了自己在潘安湖周边地产项目上的问题,愿意配合组织把情况说清楚。”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说清楚什么?”
“恒太在林城的项目,从土地规划到建设审批,钟清和都打了招呼。具体的情况,我没有问。这些事,应该由他直接向纪委说。”
沙瑞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
“育良同志,岩台和林城这两摊子事,你跑了一趟,都理出头绪了。下一步怎么办,你也说说吧。”
“岩台的班子需要调整,具体的想法,我给春林同志谈了。罗一群同志在岩台工作多年,政治过硬,敢于担当,我建议由他接任纪委书记。
贺远鹏同志跟了我几年,能力全面,我建议下派到岩台任副市长,龙岩山项目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盯着。”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贺远鹏是高育良的秘书,罗一群是高育良在岩台发现的人。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同意。
“你的意见很重要,岩台班子的事确实不能拖了,等省纪委那边有了结论,一并考虑。”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林城呢?”沙瑞金问,“张延海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