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鹏即将外放,高育良在林城,无意发现了一个契机。
他找来已经被停职的,张延海的联络员,林城市政府副秘书长,秦峰。
经过初步的考察,高育良问了一个让秦峰琢磨了很久的问题。
“你在张延海身边六年,学到了什么?”
秦峰想了想。“学到了怎么写好材料,学到了怎么跟下面的人打交道,也学到了,做官一定要坚持底线和原则,跟事走,不跟人走。
潘安湖的事,张市长害怕得罪人,没有坚持住底线和原则。这个教训,我记住了。”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对,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为止。
“秦峰同志,如果我要把你调到省政府办公厅去,你愿不愿意去?”
秦峰犹豫了一下,然后斟酌着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
“高省长,能调到省政府办公厅,是每一个机关工作人员的梦想。但是,我的情况有些特殊,现在张市长还在被立案,我也正停职。
如果这个时候您调我到省上,我害怕别人戳我脊梁骨。”
“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张延海的问题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我今天找你来谈话,也不是让你去揭发你的老领导。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我想你的事,他会同意的。”
高育良的话,信息量很大。
秦峰不是不想去省政府办公厅。但是,他不能背主求荣。否则就是去了省里,也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如果张延海成了高育良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高育良,眼眶红了。
“谢谢高省长,如果张市长同意的话,我愿意去省上,您安排我做什么工作都行,我一定尽心竭力。”
高育良看着秦峰。这个人比他想的有分寸,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急着攀附,先把话说在前面。
他在心里,已经通过了对秦峰的考校。
“你先回去。把这几年的工作情况写一份材料,重点写你对林城产业发展的思考。写好之后,送到贺远鹏那里。”
秦峰站起来,鞠了一躬。
次日上午,高育良结束这次长达八天的调研,返回京州。同时跟他回京州的,还有林峰。
在贺远鹏运作下,他被借调到了省政府研究室。
消息迅速传开,外界普遍传言,他将成为高育良的新秘书。
而对这一消息最为敏感的,无疑就是钟清和和钟景恒。
高育良在林城吃饭时让张延海坐陪,饭后又约谈张延海,释放的信号,明眼人都懂。
李建华主动交代问题以后,暂时保住了市长位子。高育良是想让张延海成为第二个李建华。
现在,高育良如此高调的把张延海的秘书调到自己身边,让所有猜测变在敢实锤。
张延海成了高育良的人。
钟清和坐不住了,钟景恒也感到恐惧。
对于恒太,高育良一直隐而不发,这次如此高调,难道是要向他们动手了吗?
………………
钟清和办公室。
知道消息后,他已经一个人坐了很久。
林城的项目,具体是钟景恒干的,但从开始布局到后面推进,都是他和张延海对接的。
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如果张延海把自己供出来,杀伤力是巨大的。
临江那边的事,才刚刚压下去,他不能再有事。
否则,很有可能新账老账一起算。
钟清和反复盘算,越想越觉得危险,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家里求助。
他想了想,拨通了钟景恒的号码。
“景恒,你在哪里?”
“哥,我在公司,你找我,也是因为林城的事?”
钟清和没有正面回答钟景恒。
“我过去找你。你在老地方等我。”
二十分钟后,钟景恒私人会所。
钟清和到的时候,钟景恒已经泡好了茶。
“林城的事,你知道了?”钟景恒先开了口。
“知道了。”钟清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高育良他是什么意思?”钟景恒的声音里透着恐惧。“张延海知道我们不少事,如果他投靠了高育良,我们可就被动了。”
“景恒,我估计他这次是要对我们动手了。”钟清和一脸忧虑,“现在外面都在传他就要升了。上面升为的什么?不就是对付家里吗。所以,他这次,是要拿我们开刀。”
钟景恒站起身,“哥,他想踩在我们身上上位,没那么容易。把我惹火了,我和他鱼死网破,把汉东的项目全给停了。”
钟清和没有接话。他清楚,钟景恒说的只是气话而已,恒太上市的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这个节骨眼上,恒太的项目不能停。
“景恒,这件事我们不能意气用事,我的意思,还是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家里,听爷爷安排。”
钟景恒点点头,知道钟清的意思,是要他给家里打电话。
“那我给老爷子打电话?”
钟清和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们两个顶不住。爷爷在上面的关系比我们多,他要是能出面,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钟景恒没有犹豫,他拿起手机。
京城,钟延年的独栋小楼。
钟延年自从和领导谈过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三天了,他吃不下,睡不好,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宛如回光返照一般,充满了一种病态的亢奋。
和领导的谈话,他已经反复咀嚼了三天。每一句话都嚼碎了,咽下去,又从胃里翻上来,再嚼一遍。
恒太可以不死,但是不准上市。这是上面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是,恒太现在全国各地开花,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沫。
如果不能成功上市,它可以不死,但已经没有了活路。
不上市,恒太就永远是个失血不止的病人,输血能维持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
就在钟延年踌躇的时候,案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他没有接,任凭电话响了三声,挂断。
钟景恒这边,连续打了两次没人接。
“哥,爷爷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钟清和面色冷峻。
“继续打,要是爷爷有事,家里会给我们说的。”
钟景恒再次按下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