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钟秉成办公室
关于孙志拟任渝城市委政法委书记的事,中枢组织部已经在考察前和他通过气。他并没有提出不同意见。
孙志的任命是中枢直接定的,征求他的意见只是走程序。他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
但是,随着孙志和程度的到来,祁同伟或者说是高育良,他们在渝城的实力将得到巨大的增强。
钟秉成一直在思考,后天就是市委常委会召开的时间。
对于郑刚如何处理,这件事让他犯了难。
郑刚把尼尔的案子抖出来,想挑起他和祁同伟的斗争,说明郑刚已经起了反心,不能再用。
他的本意,是借祁同伟的手,处理掉郑刚这个麻烦。
为了拉拢祁同伟,他不仅同意了陈度的调动,还主动给程度升了一级。
但是现在,中枢把渝城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都换成了高育良的人,其意图已经非常明显,那就是要对付自己。
更为要命的是,祁同伟手里,还有自己的致命把柄。
郑刚要不要保,祁同伟还要不要拉,
郑刚要不要保?祁同伟还要不要拉?
保郑刚,等于跟祁同伟翻脸;不保郑刚,郑刚手里也捏着他钟秉成的事。
祁同伟那边,他已经让了一步。但这一步让出去,祁同伟会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再往前走,他还能让什么?
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爷爷,是我。孙志要来渝城的事,定了。”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钟延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低沉。
钟秉成握着话筒,等了几秒,见钟延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主动开口。
“爷爷,我打算把郑刚调离公安系统,让祁同伟对付他。后天常委会就要定了,祁同伟那边的态度,我拿不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秉成,郑刚知道的事太多了,你只能让祁同伟压他,但不能真动他,否则他狗急跳墙,局面就会失控。
祁同伟那边,你也要尽量稳住。他现在的目标还不会直接指向你,你正好可以用郑刚转移他的视线。
尼尔的事情,我这边会帮你处理,你一定要把局面稳住。”
得到钟延年的态度,钟秉成心里稍安。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干部调整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郑刚调任司法局局长,程度任公安局副局长,市司法局局长张君调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他把方案放回桌上,又拨通了组织部长的电话。
不一会,组织部长敲门进来。
钟秉成把那份方案交还给他。
“这份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三天后上常委会。你提前跟各位常委沟通一下,不要到时候冷场。”
组织部长点头。
“钟书记,如果您没有意见,我们就按程序找干部个别谈话了。”
“郑刚那边,你们通知一下,我亲自和他谈。”
为了孩子意外,钟秉成决定亲自和郑刚谈谈。
组织部长应下,起身告辞。
………….
同一时间,汉东,钟清和办公室
钟清和也一直关注着孙志考察的消息。
孙志要调任渝城政法委书记的事,已成定局,
他敏锐地感觉到,高育良把他从统战部长的位置上推到渝城去,中枢这么快完成考察程序,是要对钟家动手了,而且目标很可能是钟秉成。
这让他有了一丝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感觉。
同时,这对他来说,也很可能是个机会。
“如果他和钟景恒先出事,钟延年一定会放弃他们,去保钟秉成。
但是,如果钟秉成倒了呢。
钟延年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会不会保恒太,保自己?
自己和钟景恒虽然是旁系,但流的也是钟家的血。”
心里思绪万千,钟清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钟景恒的号码。
“景恒,孙志的事定了。去渝城,政法委书记。”
电话那头,钟景恒的声音有些发紧:
“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上面要对渝城和二叔他们家动手了。”
说完这句话,钟清和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钟家在渝城经营了多少年?
从钟秉成到渝城开始,一步一步,从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渝城从上到下理了一遍。
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各处都有钟家的人,或者钟家的人提起来的人。
现在呢?祁同伟去了,程度要去,孙志也要去。
一个公安局,一个政法委,钟家在渝城政法系统的力量被蚕食得干干净净。
也就意味着,过去捂住的一些事,可能就会爆出来。
“哥,那我们怎么办?”
钟清和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
恒太是钟家的商业板块。
如果上边要对钟家动手,第一个打的就是恒太。恒太若守不住,钟秉成就是最后一道墙。
但反过来,如果钟秉成那边先出事,恒太就是钟家唯一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景恒,现在家里肯定压力很大。如果恒太出事,爷爷一定会舍弃我们。但是,如果我们坚持住,等二叔和渝城那边出事,家里就必须全力保下我们。
所以,不管哪条线出事,恒太都不能有事。恒太在,你我在;恒太不在,你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钟清和早就想过,但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让他在内心深处感到无比悲凉。
钟清和从来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能够一步步走到常务副省长,他经历过多少风浪?
过去,每一次他都能找到出路,每一次他都能全身而退。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对手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高育良在前面织,秦振国在后面递线。
织到最后,这张网就会把钟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
钟景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呼吸声变得粗重。
“哥,恒太的事,我今天刚问了。证监会两天后开会,到时候就有结果了。”
“具体时间?”
“后天。上午九点,发审委开会。如果通过了,当天就会公告。”
钟清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你亲自去京城,不要派别人。人到了,随时打电话。”
“好。我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