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
张延海在主动向省纪委说明问题之后，他的案子已经到了最后出结论的时候。田国富亲自和他进行谈话。
谈话室里，桌上摆着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张延海在田国室对面坐下，面色平静。
田国富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张延海同志，根据你向省纪委主动说明的情况，今天正式找你谈话，请你如实把问题讲清楚，省纪委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理。”
张延海抬起头，看着田国富。
“谢谢田书记，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向组织如实交代我知道的一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材料，开始一件一件往外说。
“恒太集团在林城投资期间，时任常务副省长钟清和同志多次给我打招呼，要求林城市在土地审批、规划调整、项目推进等方面给予恒太特殊照顾。
具体的时间和他打招呼的内容，我都写在材料里了。”
“恒太集团董事长钟景恒，通过我牵线搭桥，结识了林城住建、国土、规划等部门的多名干部。
钟景恒以各种名义向这些干部输送利益，具体的人员名单、时间和地点，我也写在材料里了。”
……………
张延海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钟清和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到钟景恒请他吃饭，到恒太在林城每一个项目的审批过程，他都说了一遍。
什么时候，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批了什么文件。
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当事人，有的还有物证。
田国富全程盯着录音设备和记录人员，生怕漏洞每一个字。
谈话结束后，田国富把张延海送出门。
不一会，工作人员把整理好的录音和材料送了过来。一并送来的，还有李建华和沈培林的材料。
沈培林也全交代了。
田国富把材料装进档案袋，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高省长，张延海的谈话结束了。岩台那边沈培林的案子也有了新进展。沈培林交代，恒太在岩台的乐都项目，钟景恒也通过他腐蚀了一批干部。材料已经整理好了。”
“岩台和林城的情况，你汇总一下，拟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张延海和李建华的处分，你拿个方案出来。”
“好的，高省长。省纪委的初步意见是，张延海和李建华，都是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暂不进行组织调整。”
“可以。你拟好方案，先给沙书记汇报。”
田国富挂了电话，心里开始盘算。
他拿起那份名单，张延海供出的人，从钟清和开始，到下面的处长、科长，大大小小十几个。
田国富一个个看过去，像在清点猎物。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钟清和身上。
………………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刚上班，田国富就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田国富带来的材料。
他看了很久，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靠在椅背上。
“张延海的交代，你核实了多少？”
“张延海同志说的情况很具体，主要的时间、地点、人物都能对得上。钟清和给张延海打电话的通话记录，移动公司那边有存档。
钟景恒请张延海吃饭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也都核实了。
沈培林交代的岩台那边的情况，工作组已经拿到了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和审批文件，证据是扎实的。”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一步怎么办，你们省纪委是什么意见？”
“钟清和同志涉嫌违纪，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省纪委的意见是，按程序报中枢纪委，启动对钟清和同志的调查。在启动调查之前，省委可以要求他先自己主动说明情况。”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你们有没有征求育良同志的意见？林城和吕州的事，一直是他在抓。”
“在给您汇报之前，我专门找到高省长核实了有关情况，也一并征求了意见。高省长的意见是，该查就查，按程序办。”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就按你的意见办。你先找他谈一谈，让他就张延海反映的问题作出书面说明。如果他说不清楚，再按程序将线索上报中枢纪委。”
田国富点头应下。
“沙书记，我怕钟清和不会这么轻易认错。”
“你放心去谈，如果他不配合，我亲自找他谈！”
得到沙瑞金的表态，田国富满意离开。
回到办公室，田国富没有停歇，直接拨通了钟清和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响了一会，接了起来。
“您好，我是钟清和，您是哪位？”
显然，钟清和并没有记住田国富的办公室座机号码。
但他的语气还是很客气。
省委的内线编码都有规律，钟清和能看出来，这是省纪委的电话。
“清和同志，我是田国富，你这会方便吗，按照沙瑞金同志的指示要求，我有必要当面和你谈。”
电话那边，钟清和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加重了。
听着熟悉的喘气声，田国富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在哪里谈，是我的办公室，还是你们纪委的审讯室？”
钟清和终于开口，话里明显有一丝怒意，而且开口就是一句反将。
田国富愣了，他以为钟清和是怕了，没想到他如此嚣张。
但他并不打算认怂。
此一时，彼一时，钟清和现在已经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他田国富不怕。
“清和同志，你这可就言重了。我一个纪委书记去你办公室不方便，按程序，还是请你到我这来吧，我在办公室给你泡好茶。”
钟清和在常委里排第四，田国富排第五，钟清和给他下马威，让他主动上门去谈。
田国富可不是笨蛋，他搬出程序，就要压钟清和一头。
“好吧，等我半小时，我把手里的事处理了。”
田国富看了看表，“好的，清和同志，我等你。”
电话那头，钟清和没有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田国富并没有生气。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这个钟清和并不好对付，
田国富需要对接下来的谈话作一个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