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海主动交代,钟清和违规对项目建设打招呼的问题浮出水面。与此相关的,还有钟景恒腐蚀拉拢干部的事,也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征得沙瑞金同意,田国富终于可以对钟清和动手了。
但在正式动手前,还有一个博弈的过程,
第一步,就是让他主动说明问题。
在田国富等了近四十分钟后,钟清和敲门进来。
田国富起身,把他让到沙发上。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田国富亲自给他抱了一杯。
钟清和在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田国富换好茶,往钟清茶面前推了推。
“清和同志,今天请你来,是受省委委托,就张延海同志反映的一些问题,向你本人核实。”
钟清和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姿态放松。
“田书记,你请说。”
田国富翻开文件夹,没有念,直接问。
“潘安湖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调整,你是不是给张延海打过招呼?”
钟清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泡的,有点烫。
“打过。潘安湖边上那几块地,原来的规划是农业和生态用地。林城的财政吃紧,正好恒太又看上了那个地方。
我在林城调研的时候,林城就反映过这些问题。我给张延海说,省里支持企业在符合规划的前提下进行开发,请林城方面依法依规研究调整方案。这是工作上的正常沟通。”
田国富翻过一页。
“恒太在潘安湖的三个住宅项目,规划审批环节存在明显的违规。容积率提高、建筑密度增加、绿地率降低,张延海说,这些都是你给他授意的。你怎么解释?”
“田书记,规划调整是林城市规划委员会按程序研究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些话我确实说了,但我只是建议他们考虑一下,并没有要求他们一定照做。张延海怎么理解、怎么落实,那是他的事。”
田国富没有接这个话,继续往下问。
“恒太在林城的住宅项目,违规办理预售许可证,以及预售款违规未进入监管账户的事,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件事你也打了招呼,这件事你又是什么考虑呢?”
钟清和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
“恒太的项目进度快,资金回笼压力大。当时全省都面临这样的情况,沙书记和高省长都要求要保项目、保稳定。
我作为分管副省长,协调和督促有关部门给企业通融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如果每一个项目都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恒太的资金链早就断了。项目停工、工人讨薪、业主上访,这些后果谁来承担?”
田国富抬起头,看着钟清和。
“清和同志,我讲的这些,我会如实给沙书记汇报。不过,作为同事,我要提醒你,你说的这些,只是你以为。
张延海同志反映的问题,作为案件线索,我们省纪委在初步核实以后,如果不能澄清,就必须按程序上报省委和中枢纪委。
这都是程序规定,我想,你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你说的话。”
“田国富同志,我当然清楚你说的这些程序,但我要问你,你刚才问我的这些问题,我是犯了哪一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违纪违法行为?”
“清和同志,你打招呼的项目,都是恒太的项目。恒太在林城、吕州、岩台腐蚀拉拢干部的事,你应该知道。
如果你不能说清楚这些事,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恒太之间,可能存在利益交换。这些情况,我们有责任作为案件线索,向中枢报告。”
“田国富同志,我再强调一遍,我那是工作建议,不是违规干预。张延海和下面的人曲解了我的意思,不是我的问题。”
田国富合上文件夹,看着钟清和。
“好,我们现在不说张延海的事。我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你本人和恒太之间,有没有经济和利益输送?”
钟清和的脊背离开了沙发靠背。
“我和钟景恒确实往来密切,因为我们从上三代算,是堂兄弟,我们之间的交往,联系纽带是亲情,而不是利益。
从工作层面讲,我和恒太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我的家属、子女,也没有在恒太任职或持有恒太的股份。这一点,组织可以查。”
田国富盯着他看了几秒。
“张延海交代,钟景恒在林城的时候,在各种场合的着你的旗号办事,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这些情况我不清楚,如果真的有,我以后会引以为戒,同时也会提醒他,以后要公私分明,不要再打着我的旗号办事。”
“清和同志,恒太在林城投资的各个项目,从土地审批到规划调整,每一个环节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违规。这些违规,都有你打招呼递话的情况。”
钟清和的嘴角微微上扬。
“国富同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地方在执行政策过程中存在一些偏差,这是常有的事。恒太在林城的项目,审批手续是林城市政府按程序办的。
如果他们违规了,该处理的是林城的人,而不是我。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钟清和的狡辩让他很恼火,但他没有发作。
“清和同志,我们现在谈的是你的事,不是林城的事。张延海反映的情况很具体,时间、地点、通话内容都有记录。”
钟清和的笑容收了。
“国富同志,我并没有否认我给张延海打过电话。但是,我打过电话,就能证明我有问题吗?
以前,我听说纪委办案有三说,听说、据说、别人说。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直直地盯着田国富。
“张延海说我说了什么,就是什么?他说这些事都是我授意的,他当时为什么不拒绝执行,为什么不向省委反映?
你一定要说我和恒太存在利益关系,凭的是什么 ?是张延海的一面之词,还是你们的想象?”
田国富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清和同志,张延海同志交代的情况,省纪委会逐条核实。今天请你来,就是给你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
如果你认为张延海反映的情况不属实,你可以正面澄清。组织上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钟清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淡了下来。
“田书记,我今天来,是尊重省委的决定,不是因为我怕什么。我没有做任何违纪违法的事,也不怕组织调查。
张延海怎么说,是他的事。但我提醒你一句——光凭张延海一个人的话,定不了我的罪。纪委办案,要讲证据。”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看着田国富。
眼神里充满着不屑和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