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个项目我听说,奠基的时候,你们汉江的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去了。
据说是投资五百亿,要对标迪士尼,建一座全球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顶级童话神话乐园。
是不是这个项目?”
“你真是好记性。”徐长林点点头。
“这个项目是南山市和恒太共同建设的,南山市为项目注入了五十亿。
结果,恒太用这五十亿把项目摊子全面铺开,还把周边的住宅和商业地产全部预售了出去。
这次恒太爆雷以后,我们进行了清查。目前,游乐园开建了部分单体,但大部分项目都还停留在纸上,周边的商住项目他们更是一分没投。
现在恒太在那块地上总共投了三十多亿,全是南山市财政的钱。
现在项目全面停工,那块地上长满了荒草,已经成了南山著名的烂尾地标。
最惨的是其他地产商跟风投的住宅项目,这些小区没有烂尾,但由于恒太的项目烂尾,周边配套无法跟上,变成了鬼城。”
高育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育良同志,我在汉江的处境,我已经告诉你了。
这两个项目,按汉江省委的意思,我们没有上报,但问题总要解决。
我来找你,不是要推卸责任,是希望有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长林同志,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南山别墅的事,国家肯定不会允许。早拆早好,一定不能存在幻想。
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徐长林点了点头。
“恒太在南山的那个游乐园项目,摊子铺的太大,找人整体接盘难度太大。
如果要我出主意的话,我建议把项目进行折分,仅保留项目核心部分,把剩余的土地盘活出来。
这样就可以回笼一部分资金,用于恒太的商住项目。”
“我来之前,南山的书记和市长都找过我,他们的意见是想办法从恒太追回他们财政的五十个亿,否则省委可能就要为这事处理人了。
至于项目拆分的事,你的意见很重要,我回去再和他们研究一下。”
高育良点点头。
“恒太乐园这样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现在处理的原则很明确,责任由地方政府负,不在这次保交楼的范围之内。
所以,恒太账上的钱,你们就别指望了。”
听高育良说完,徐长林没有接话。
两人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然后高育良看了看时间。
“长林同志,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工作的事我们放到会上谈。
这会沙书记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咱们这会去吃饭,好好叙叙旧。”
徐长林也站起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你到了汉江,我再请你。”
两人深深地握了一下手。
……………..
晚上七点,汉东宾馆一号厅。
沙瑞金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徐长林,左手边是高育良。秦剑、钟清和、田国富、吴春林、李达康依次落座。
刘震东不在汉东,赵金云因为恒太的事脱不开身,其余常委沙瑞金没有叫,一桌饭正好凑够八人。
冷盘上齐,酒水倒好。
沙瑞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先开了口。
“长林同志,你离开汉东半年多了,我们一直惦记着你。今天你回来了,我们这些老同事聚一聚,叙叙旧。”
徐长林端起酒杯,和沙瑞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在汉东就是出了名的好,一杯白酒下去,面不改色。
沙瑞金代表主方开完场,徐长林起来回敬。
他没有托大,选择一个一个敬酒。
高育良和钟清和面前摆的是茶,没有倒酒。
第二天还有几个省的省长要到汉东。
徐长林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勉强,端起酒杯转向秦剑。
“秦书记,你在汉东干得不错。我到汉江之后,一直关注着汉东的变化。你政法委的工作,在汉东出了不少经验。来,我敬你一杯。”
秦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徐长林又转向李达康,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达康同志,你在京州干得好啊。光明峰新区搞得有声有色,我在汉江都听说了。来,我敬你一杯。”
李达康端起酒杯,和徐长林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他的面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红,但精神很亢奋。
看到徐长林给田国富敬完酒,他把徐长林拉住,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徐长林和田国富倒满。
“徐省长,我和田书记都和你共过事,现在你和育良同志都当省长了,我和田书记一起给你敬杯酒。”
徐长林不好推辞,端起酒杯。
田国富也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一下。
徐长林干了,田国富抿了一口,结果就让李达康给抓住。
“田书记,大家共事一场,就要坦坦荡荡,你可不能来阴的。”
说着,他逼着田国富把杯里的酒干了,又给他倒上。
“来,刚才那杯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田国富知道李达康话里有话,不想当众和他翻脸,绷着脸把酒喝了。
徐长林也陪了一杯。
桌上其他人都各顾各聊着天,没有人看他们这边。
只有沙瑞金静静看着李达康表演。
看到田国富喝了第二杯酒,他才开口。
“达康同志,徐省长还在敬酒,你要表达感情,可以再等一下。”
“好的,沙书记。”李达康答了一句,乖乖坐下。
田国富被连灌三大杯,面色有些红,
不知道是酒给激的,还是李达康给气的。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却发现他手里的杯子满着。
他压下怒火,也坐了下来。
徐长林继续敬酒,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酒又喝了几轮,桌上的人或茶或酒,各自敬了一圈。
沙瑞金本来打算总结一下,就要结束。
结果,李达康站了出来。
“沙书记,徐省长今天难得回来一次,我还想再敬一圈。”
说着,他的目光就转向了田国富。
田国富心里一凛。
他站起来,把李达康按住。
“达康同志,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田书记,我再敬你一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
他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举着酒杯,等着田国富。
“我关心你是应该的,谁让我管纪检呢?”
田国富皮笑肉不笑,按着李达康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李达康的笑突然止住了。
他看了一眼此时的田国富,
突然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