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田国富正在生闷气。
昨天晚上的饭局，李达康公然无礼，沙瑞金没有制止，高育良没有接话，秦剑装作没听见，钟清和事不关己。
一桌子人，居然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已经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怀疑，李达康的举报，是他干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工作组的号码。
“田书记，我是王建国。打扰您了。”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王组长，你好。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田书记，李达康同经济方面的问题基本查清了。下一步，我们需要对欧阳菁出境的相关问题进行核实。我打电话，是想请省纪委继续协助我们，开展调查和取证工作。”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王组长，调查组有没有具体要核实的问题或者指向？我们会全力配合做好调查工作。”
“欧阳菁案发当天，李达康用自己的专车送欧阳菁去机场。我们需要核实几个关键节点。”
王建国停下，等田国富记录。
“第一个关键，李达康是什么时候知道欧阳菁涉案的？谁告诉他的？他知道之后做了什么？
第二个关键，欧阳菁出境的事，李达康知不知情？
第三个关键，在整合过程中，赵东来作为李达康的下属，有没有提前给李达康通风报信？季昌明同志有没有向他透露过案情？这些时间线和通话记录，需要一一核对。”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组长，省纪委会全力配合。需要调取什么材料、找什么人谈话，你列个清单，我让下面的人去办。”
“好。谢谢田书记。”
挂了电话，田国富坐在桌前没有动。
如果说，李达康与王大路的灰色利益输送问题，翻出来只能让李达康尴尬和恶心。
欧阳菁出境的事，就是李达康真正的命门。
如果查实李达康在知道欧阳菁涉案后还送她出境，性质就不只是公车私用了，还可能涉及包庇和妨碍公务。
这件事，当初被沙瑞金、赵东来、季昌明等人联合压住了，现在翻出来，他李达康不要说减轻处分了，再给一次组织处理都不为过。
但他又想到了另一层。
赵东来和季昌明如果被卷进来，他们会不会咬出别的事？
李达康被逼急了，会不会翻王大路诬陷他的旧案。
田国富沉吟了片刻。
还是决定要查，既然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就只能得罪到死。
至于王大路的伪证案，李达康想翻，估计也会有人替自己压住他。
想清楚了关节，田国富拿起电话。
五分钟后，案件审查室的主任周建忠推门进来。
田国富让他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周主任，刚才中枢工作组的同志打来电话，要我们协助调查李达康在欧阳菁出境未遂这件事里面，到底有哪些责任。我想了一下，我们要重点核实几个时间节点。”
田国富把王建国需要核查的几个重点问题复述一遍。
“你把手里的工作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办这件事。赵东来那边，你亲自去一趟，问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给李达康打的招呼，具体说了什么？
还有具体的办案人员，机场和票务人员等，都要详细调查。一定要搞清楚，欧阳菁出境，李达康同志到底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
周建忠记下，拿着本子出去了。
田国富又让李孝雄请来了郑义。
不一会，郑义进来，还是在周建忠的位置上。
“郑书记，今天工作组的人找王大路谈话了，根据我的猜测，王大路并没有翻你的旧账。”
“谢谢田书记，我的事，让您费心了。”
郑义站起来，给田国富鞠了一躬。
“现在，工作组的重心，已经转到了欧阳菁出境这件事上、你现在去查一件事，欧阳菁要出境，李达康在送她前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郑义重重地点了点头。
“田书记您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
在田国富借工作组的刀，打算对李达康痛下杀手的时候，李达康这边也没闲着。
王大路被叫去问话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但是他并未在意。
王大路做生意确实没少受照顾，但这是一个默契的集体行为，要说原因，就是当年他替金山县的人顶了雷。
不仅是他李达康，当年金山县、吕州市的一班人，都给王大路帮过忙。所以，他自己身上并没有可以让人抓着的把柄。
他担心的，一个是赵东来，另一个就是孙连成。
赵东来在欧阳菁出境这件事上，给他打过招呼，也掌握着很多内幕。好在赵东来这个人识大体，应该不会在背后给自己捅刀。
孙连成就不一样了。
两人不仅有旧怨，最近因为京浦项目，也是貌合神离。
当初，李达康把孙连成从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拿下来，连降三级，孙连成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更何况，现在孙连成是高育良的人，又有沙瑞金撑腰，会不会借机报复自己，咬着当年事不放？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找孙连成谈一谈。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孙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政务院领导明天就到了，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他碰一碰。”
放下电话，李达康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亲自给孙连成泡了一杯茶，等他过来。
五分钟后，孙连成赶了过来，李达康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他站起身，把孙连成让到沙发上坐下。
“孙市长，来，尝尝这新到的金山县土茶，我前几天刚从沙书记那里顺来的。”
孙连成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达康殷勤地给自己倒水，心里有些意外。
“李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李达康把水杯推到孙连成面前，在对面坐下。
“明天政务院领导就到了，京州的安保维稳和迎检工作不能出问题。我过来就是听听你那边的准备情况。”
孙连成点了点头。
“李书记放心，京州的迎检方案已经做好了。光明峰新区的汇报材料我亲自审过，沪钢项目那边也安排了专人对接。恒太在京州的项目资金监管账户每天报一次余额，没有问题。”
李达康听完，语气努力放缓。
“连成同志，我今天请你来，不光是迎检的事。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