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举报信,中枢纪委的调查,加上京浦电子的事情全面失控,使李达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绝境之下,夏浦的山田正雄给他指了一条路,但李达康知道,这是死路。
但是让他直接说不,干脆地回绝山田,他又做不到。
他已经别无选择。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桌上的座机响了。
李达康也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
“山田先生,我要先接个电话,你说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好的,我相信你这样的聪明人,一定知道怎么做对你最有利。”
山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李达康拿起电话,是沙瑞金的电话。
他欠了欠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下来。
“沙书记,我是李达康。您找我?”
“还在忙啊?”
沙瑞金话里有话。
“就京浦电子案子上的事,我这边盯着呢,不能给省上添乱。”
“那正好,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我和高省长都在,你来给我们说说案子的情况。”
李达康心里又有了被人看穿的那种感觉。
他突然觉得,最近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透明的。
就在这一刻,他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好的,沙书记,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李达康重新挺直了腰板,脸上却是已经有了沧桑感。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放包里,走出办公室。
秘书迎上来,以为终于可以下班了。
“去省委。”
李达康扔下一句话就走。
秘书拿起包一边追他一边给楼下等着的司机打电话。
半小时后,沙瑞金办公室。
李达康推开门,沙瑞金和高育良坐在沙发区,正在喝茶。
他在门口站着,没有继续往里走。
“过来坐下,今天怎么这么见外?”
沙瑞金抬手,示意他坐过去。
白秘书给李达康泡了一杯茶。
“达康同志,这几天高省长一直在陪着领导开会,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京浦的事,你给我们通个气。”
李达康的头上冒出了汗。
京浦的项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给省委、省政府汇报过。
沙瑞金的话,看似随意,已经是很严厉的批评了。而且,这种批评还是在高育良在场的情况下。
“沙书记,京浦的事,我一直没有向省里正式汇报过。项目从签约到立项到资金筹措,都是我直接推动的。这件事,责任我负。”
李达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有再甩锅,更没有掩饰心里的惶恐。
“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并不是兴师问罪,你不要紧张。”
沙瑞金看到李达康的反应,语气稍缓。
“沙书记,高省长,我承认,我上京浦项目,确实是有私心。京海那边上了京东方,我有些不服气。决策的时候,孙市长不同意,但我对这个项目看好,就硬上了。
沙瑞金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下去。
“签约之后,夏浦方面一直没有启动出资程序。我一直想等项目有把握了再给省委和省政府汇报。
结果,我们让日本人给骗了。我发现那笔钱被转走,本来是要报案的,但省里又要办会,领导也要来,我只能兵走险着,扣了田中浩。”
李达康的汇报避重就轻,有些事情还撒了谎,但他仍然说的丝丝入扣,入情入理。
再加上他脸上那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表情。
如果不是高育良已经提前给沙瑞金汇报过,还真就过关了。
但是,凡事只有结果,没有如果。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要扣了田中浩的?”
沙瑞金喝了一口茶,继续提问。
李达康下意识看了一眼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旁边,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京州的十五亿合作资金到账当天,钱就让转走了。怕影响领导视察和这次会议,我只能通过关系秘密调查,结果发现这笔资金,还有涉案的人员都让监管了。”
“然后呢?”沙瑞金眉头一挑。
“根据这些情况,我就认定应该是夏浦的行为,应该是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想逼夏浦兑现合作协议,结果田中浩不配合,后面的事,两位领导应该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
李达康汇报完,突然又有了一种我还行的感觉。
“李达康同志,我看你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有没有想过,上面为什么会监管京浦的资金和涉案人员?”
沙瑞金的问题就像一个霹雳,瞬间击碎了李达康的幻想。
“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上面把钱和人挡在境内,你现在还有资本和日本人谈条件?你还能在这里和我们打哑迷?”
李达康刚刚干了的汗,又开始从额头处开始往外渗。
但他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的感觉。
如果这些感觉是真的,那他李达康就是一个小丑,在众人注目下,进行了一个一个看似聪明,却又拙劣无比的表演。
“育良同志,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看把达康同志给急的。”
高育良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
“达康同志,你和夏浦才签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为了防止你上他们的当,我特别拜托秦振国同志,对夏浦的资金和人员进行了监控。”
李达康的脸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却原来一直是透明人。
他很想问,高育良为什么不阻止他,要一直看着他出丑。
但他问不出口,他没脸问,更不敢问。
李达康已经能够确定,刚才他和日本人的通话,估计也是透明的。
“沙书记,高省长,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抵赖。你们还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让我做什么,我决不推辞。”
“你扣留田中浩以后,都有谁找过你?具体说过什么?你现在就把他们写到纸上。夏浦的事到了收网的时候,所有冒过泡的鱼,都要上网。”
高育良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李达康掏出了自己的笔。
“沙书记,高省长,确实有好多人找过我,有京里的,也有日本人,我现在全都写出来。”
写了一会,李达康又侧过脸,看着沙瑞金和高育良。
“我现在把他们供出来,算不算立功?如果将来要处理我,你们两位领导可一定要为我作证?”
“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沙瑞金没接李达康的话,他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也没看李达康,他和沙瑞金对视一眼,
“秦振国同志说了,李达康这个同志,毛病不少,但是可用之人。”
高育良看似不经意,把秦振国的话,透给了李达康。
“好,既然是可用之人,那我们就不用给达康同志作证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相视一笑。
李达康也笑了。
高育良的话,让他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
但沙瑞金和高育良的态度,
却让他心里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