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哲孤身一人来到花城酒店督导组驻地。
层层设防的特警队员和楼里面肃杀的气氛，让他预感到，这次谈话，可能并不像电话里说的那样轻松。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整了衣服，顾明哲走到负责警戒的特警面前，递上证件。
“我是省人大常委会的顾明哲，是收到督导组通知过来谈话的。”
执勤人员核对了证件，一名特警引着他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谈话室在三楼，特警一路将顾明哲引到谈话室外，秦峰已经在门口等着。
“我是顾明哲，是高组长让我来的，麻烦您通传一下。”
看到秦峰，顾明哲非常客气。
“请跟我来，高组长就在谈话室。”
秦峰客气地把顾明哲引入谈话室。
说是谈话室，其实就是酒店里的小会议室。督导组进驻之前，已经联系粤省方面提前收拾过，配备了必要的设备，并做了一定的安全防范措施。
顾明哲推门进来，里面是一张回字型会议桌。
高育良、赵金云还有粤省纪委副书记蔡晓亮坐在一侧，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坐在边上。
会议桌的另一边，只有一把椅子，顾明哲知道，那就是给他留的。
他站在门口没敢动，先自报家门。
“高组长您好，我是顾明哲，您找我？”
“坐下说。”高育良指了指那把椅子。
顾明哲过去老实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
“顾明哲同志，我们在花都广场项目的核查中发现了涉及你的问题。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把有关问题说清楚。”
说完，高育良又指了指身边的两人。
“这位是督导组副组长，负责项目核查审计的赵金云同志，另外一位你应该认识，是粤省纪委副书记蔡晓亮同志，今天对你的谈话，将会记录在案，相关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看到高育良一副审查办案的架势，顾明哲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尽可能延缓一下接下来的问话。
“高组长，如果您让我说明有关情况，我肯定会积极配合。但如果是要审问我，还要请您让我看看审批的手续。”
“你想要什么手续？”
高育良还是不紧不慢。
“高组长，我现在虽然退了二线，但还是中管干部。同时，我也是全国人大代表。没有中枢纪委的立案通知，你们无权审问我。”
“顾明哲同志。”
高育良的证据加重了几分。
“我事先声明一下，我现在代表的是中枢保交楼巡回督导组对你进行约谈，并不是纪律审查。在约谈你之前，我们已经向曾黎同志通报了情况。想必这一点，你不会怀疑吧？”
“高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对这种谈话方式不认可。”
顾明哲还想努力争辩。
看到顾明哲不配合，高育良把手中的本子合上。
“顾明哲同志，如果你觉得程序有问题，你可以不配合。但我提醒你，这是我们给你争取主动的最后机会。如果你拒绝说明，我们会将有关材料和证据移交中枢纪委对你立案调查。”
说完，高育良再没问话，等顾明哲自己做决定。
“高组长，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问题，如果您要找我核实的话， 我愿意配合。 ”
顾明哲还是选择服软。
高育良没有再说，示意赵金云开始问话。
赵金云翻开面前的材料夹，找到一份文件，推到顾明哲面前。
“顾主任，2014年3月，花城市政府下发了《关于调整部分商住项目预售资金监管比例的通知》，将恒太花都广场及部分商品房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比例从百分之三十下调至百分之十。
这份文件，你应该清楚吧。”
顾明哲低头看了一眼：“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一条规定意味着恒太可以把监管账户里百分之九十的钱一次性支取出去？”
顾明哲把手里的文件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迎上赵金云的目光。
“赵组长，比例调整是住建局提出的方案，经过了市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而且这份文件也不是专门针对恒太花都广场。
当时全市有不少项目反映资金压力大，住建局建议统一调整。市政府之所以通过这个方案，也是为了通过降低监管比例减轻企业资金占用。”
说到这里，顾明哲的语气又稳了一些。
“至于你说的百分之九十一次性支取，文件里并没有相关的内容。企业如果要支取资金，还是要走住建局的审批程序。”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份文件确实只调整了留存比例。“
赵金云又抽出一份文件 ，
“但是，这一份文件呢？你看看，是不是也是市政府出的？”
顾明哲接过文件，又开始从头到尾翻看。
“2014年5月，花城市政府下发了《关于优化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流程的通知》，取消了资金阶梯留存制度，允许开发企业按工程进度分批支取后，不再保留最低余额。
这份文件也是你签的，有没有问题？”
顾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文件确实是我签的，也上了常务会。现在看起来，这个决策我确实是疏忽了，当时住建局提的方案是优化流程，我没仔细研究，就同意了。”
“你知不知道，这项规定取消之后，恒太可以一次性把监管账户里的钱全部支取出去？”
赵金云追问。
顾明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抬头迎上赵金云的目光。
“赵组长，我承认，这两份文件叠加在一起，确实产生了我们没有完全预估到的后果。
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市政府的初衷是减轻企业的资金压力、促进项目尽快落地，而不是放任资金外流。”
在确定自己的回答没有破绽之后，顾明哲的证据变得强硬起来。
“赵组长，我还要声明一点，这两份文件虽然是我签发的，但也是经过市政府集体研究决策的。
如果后续执行中出现了问题，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你们可以找我了解情况，但不能把责任硬扣在我的头上。”
看到顾明哲的嚣张模样，高育良抬手让他收声。
“顾明哲同志，谈话才刚开始，你别急，先让我们把问题问完，你再表态也不迟。”
就在这时，赵金云又抽出来一摞材料。
“顾主任，你说的很对，问题确实出在监管环节，那我们就继续核实在监管环节的几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