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自己市长任内出台的两份监管松绑文件，顾明哲将所有责任推向了监管的具体执行环节。
但赵金云显然是有备而来。
当他把第三份文件推过去时，顾明哲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2014年7月，你召开市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恒太花都广场项目有关事宜，把包括花都广场在内的七个项目确定为市级重点示范项目，要求住建、房管等部门简化审核流程，暂停常态化现场抽查，监管预警延后处置。
这是当时的会议纪要，只下发到了花城市住建局、房管局、财政局三部门。顾主任，这份文件也是你签的吧？”
顾明哲看着那份文件上的签批栏，知道赖不过去。
“赵组长，这份纪要确实是我签发的。会议是我主持的，议题是我定的，把花都广场等七个项目列为重点示范项目的决定，也是我批准的。”
“这份文件，你没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有的，赵组长。”
顾明哲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首先，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份纪要上的内容，意思是我的意思，但并不全是我的意思。有些话，我并没有在会议上讲过。”
“还有呢？”赵金云让他继续。
“会议纪要里写的简化审核流程和监管预警延后处置确有其事，但暂停常态化现场抽查这明显不可能是我说的。
作为一市之长，基本的政治素质我还是有的，我怎么会在会议上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他把文件往前推回桌面，直视着赵金云。
“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看到赵金云没有再拿出材料，顾明哲心里稍安。
“赵组长，我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如果你的问题问完，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着急，我这里还有你这次市长办公会的全程录音，而且还有你在项目现场调研时的一些录音，你要不要听一听？”
听到“全程录音”几个字时，顾明哲再也无法淡定。
“赵组长，如果真有录音，也必须是会议的全程录音，如果只是只言片语，那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顾主任，你可能没有想到，你在开会的时候，部门的工作人员为了整理会议纪要，在会场录了音。没想到，现在却是成了他们自救的钥匙。”
顾明哲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们现在已经了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恒太资金脱离监管，流入私户，你负有直接的责任。”
说着，他把一份电话记录截图推到顾明哲面前。
“顾主任，2014年8月，花都广场第一笔大额资金划转之前，你给住建局局长温景祥打过一个电话，时长七分钟。你在那通里跟他说了什么？"
顾明哲的目光落在那张打印纸上，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赵组长，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恒太项目推进压力大，我打电话询问进度，这应该是正常工作沟通。”
“顾主任，你可能没有想到，你给温景祥的电话，他都录了音的。”
赵金云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播放设备，按下外放键。
录音设备按下外放键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电流声过后，是一段短暂的空白，然后传来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响了两声，被接起。
温景祥：“顾市长，您好。”
顾明哲：“景祥啊，花都广场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温景祥：“主体工程已经开工了，但是进度没有达到预期，我们已经多次督促他们加快进度了，但恒太说现在他们资金有点紧张——”
顾明哲：“这就是我打电话要说的事。资金的事，我们不是已经出了政策，你不能在监管环节卡得太死。
恒太是省里重点关注的企业，花都广场又是市里的重点项目，马上就要迎接省里的观摩了，进度要是跟不上，面子上不好看。”
温景祥：“顾市长，我明白。但是预售资金这块，本身他的进度就不达标，如果把钱再看不住，万一项目出了问题——”
顾明哲：“能出什么问题？恒太这么大的企业，花都广场那么好的地，这项目还能出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现在全市都在抓项目进度，你那边要灵活一点，不要把程序看得太重，该放行就放行。”
温景祥：“顾市长，那监管账户的留存比例——”
顾明哲：“我不是已经批了文件了吗？按文件执行就行了。你不要老是缩手缩脚的，该担的责任要担起来。”
温景祥：“好的，顾市长，我明白了。”
顾明哲：“行了，抓紧办。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停止键，会议室里的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顾明哲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已经停止播放的录音设备上，心里面飞速盘算，接下来又该如何解释。
对面的三个人，也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三人对视一眼，高育良和蔡晓亮对着赵金云轻轻点了点头。
赵金云会意。
“顾主任，类似这样的电话，温景祥都录了音。这样做的，还有房管局的何振邦。可以说，花都广场的事，你是推不掉的。”
顾明哲仍然没有动。
他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已经紧握成了拳。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顾明哲同志，我们请你来，是给你机会，你不要幻想，这件事出来以后，还会有人会替你承担责任。
你更不要幻想，有人会保你。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事到了督导组手里，肯定是捂不住的。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交代。”
“高组长，我交代，花都广场的事，我一定交代清楚。”
“花都广场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不用你交代。
如果你想立功 ，就把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
这样，你就会从主谋变成协从者，加上你的立功情节，可能还会有挽救的希望。”
高育良盯着顾明哲，一字一句给他指了一条自救的路。
听了高育良的话，顾明哲脸上的恐惧和绝望再也掩饰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