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交楼的问题核心是钱。
牧野的问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核心命题，“钱都去哪了？”
梁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银监局长和几个银行行长。
并没有人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看了一眼陆明远。
陆明远点了点头，梁峰这才开口。
“高组长，目前通过我们的工作，监管账户共归口资金二十五亿，同时明确可按项目归集的，由恒太挪用的资金约有一百二十亿。”
梁峰把幻灯片往下连着翻了好几页。
“这一百二十亿，用到了恒太在豫省另外两个项目上，其中一个是绿城的文旅项目，一个是在牧野的口岸物流园区。
这两个项目在恒太出问题之后也停工了，下一步如何推进，还要研究。”
高育良用笔在本子上划了几笔，“剩下的资金呢，还有多少，去哪里了？”
“还有大约一百四十五亿，被恒太用于还旧借新，结果恒太暴雷，这些贷款就没有贷出来。
剩下的大约八十亿，直接被各大银行划走了，理由也是清欠他们的对恒太的各类贷款。”
高育良大概算了一下。
“也就是说，牧野购房者的四十三亿，最终用于建设牧野项目的，不到一百个亿？”
梁峰点了点头。
“挪用的那一百二十亿，后续如果项目能够盘活，也是有希望追回的，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流向各大银行的近二百三十亿。”
话已经说开了，梁峰不再顾虑，直接将目前牧野项目的最大问题说了出来。
这些烂尾项目，有近一半的资金并没有进入监管账户。
而是让银行清了自己的烂账。
高育良转向省银监局局长。
“恒太在牧野的预售款，有没有进入监管账户？”
局长的回答明显比刚才更谨慎：
“高组长，这件事我现在不掌握情况，需要调查。”
高育良又看向住建厅长。
“那牧野的钱被转走的时候，住建部门批了吗？”
住建厅长看了一眼银监局长，也没有回答。
高育良合上面前的本子，牧野的问题，涉及到银行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利益博弈，至于监管部门和银行有没有勾连，也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正是因为银行方面维护自己的利益，所以群众无法依法退房，还要继续用血汗钱给他们填窟窿。
而梁峰提出的依法退房，正是解决这些问题的钥匙，也是在保交楼问题上探索政策突破的一个重要切入点。
想清楚关键，高育良缓缓开口。
“牧野的情况，我已经听清楚了，我认为，既然房子没有建，银行放贷又违规，这些责任就不能让群众来承担。”
高育良把目光从梁峰脸上收回来，落在随行人员那一侧。
“你们也发表一下意见。”高育良看向人民银行、住建部、财政部的几位专员，还有法律顾问。
“从政策和法律角度，你们说说，牧野的房子该不该退？能不能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人民银行的沈专员第一个发言。
“高组长，从央行监管的角度，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有两个核心前提。第一，项目已经取得预售许可证。第二，项目已经封顶。
其中，第二个前提是保障贷款安全的关键防线。封顶意味着项目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购房者拿到房子的概率大幅提高，银行的风险也相应降低。”
他看了一眼豫省的银监局长还有几个银行的行长。
“从牧野的情况看，恒太只做了围挡，连地基都没有开挖，根本不具备发放贷款的基础。银行的放贷行为已经构成违规，如果银行为此遭受损失，应该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责任。”
“陆省长，豫省有没有对金融系统进行过调查？”
高育良插了一句，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又看了一眼纪委书记。
“高组长，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过相关的问题反映和举报，如果有线索，我们一定认真调查，绝不姑息。”
高育良没有接话，转向住建部的刘司长。
“高组长，住建部对预售资金监管有明确要求，预售款必须全额存入监管账户，专款专用，只能用于本项目建设。
牧野的资金被银行直接划走用于清偿恒太的其他债务，这是银行用购房者的钱来弥补自己的坏账，本质上是违规的，这笔资金应该追回。”
高育良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桌尾的法律顾问身上。
“周教授，你从法律角度讲讲，购房合同可不可以解除？”
“高组长，根据刚才几位领导在会议上介绍的情况，牧野的房子肯定是可以退的，而且毫无争议。”
周教授先是表明了观点，然后开始解释。
“首先，恒太以违法手段骗取预售许可，属于重大欺诈，购房者可以依据合同法主张撤销购房合同或者认定合同无效。
再退一步讲，项目现在已经烂尾，恒太已经构成逾期交房根本违约，这也是购房合同可以解除的重要法律依据。”
“按揭贷款呢，群众和银行的贷款合同如何处理？”
高育良再问一句。
“高组长，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
周教授翻开随身带着的法规汇编，
“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但它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纽带，那就是购房者能拿到房子。
因此，司法界现在已经达成共识，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法院应予支持。
同时，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
听完三人的专业解读，高育良扫视会场。
最终看向梁峰。
“既然群众退房于法有据，那就要依法保障群众的利益，我建议牧野方面立即开展这方面的工作，凡是要退房的，都要依法予以支持。”
“好的，高组长，我们回去立即启动这项工作。”
退房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是最优解。
现在有了督导的支持，梁峰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