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育良带领督导组在豫省召开见面会的同时,恒太总部派出的内部审计小组也开始对几个重点省份的分公司开展审计。
这些消息,很快传到了钟延年这里。
京城,钟家老宅。
钟延年坐在书房的老式沙发上,面色较之前又苍老了一些。
钟正军坐在他对面,面上愤愤不平。
“钟景恒和钟清和这两个白眼狼,竟然临阵倒戈。他们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一切吗?”
钟延年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面色铁青,但是没有怒色。
“花城的事,家里没有给他们打招呼。现在花城的事发了,他们自然不愿意为家里扛着。”
他停了一下,目光移到钟正军脸上,“你现在告诉我,我们控制的那几家分公司,还有多少尾巴没有处理干净?”
“这次他们去查的五个省,分公司的一把手全是我安排的。核心高管已经统一口径,报表、合同、招标这些资料,也都没有问题。”
钟正军给钟延年保证。
“怎么个没有问题法?项目停了,钱没有了,总要有一个说法的。”
钟延年还是有些担心。
“这些房地产项目,从融资开始,到最后的招标施工、材料供应,全是我们自己的公司。
只要在材料、工程费还有借款利息上各提高三到五成,这些项目的利润和到位的预售款,就全部转移出来了,而且流程全部合法合规。”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但是如此多的项目亏损,还是难以让人相信啊。”
“这些项目之所以亏损,都是因为恒太资金不足。项目开建之初,恒太总部就没有给分公司一分钱,公司举债经营很正常。
至于后期被利息拖垮,那是因为恒太暴雷,资金链彻底断裂,债务逾期以后产生的罚息和违约金。这些都有合同,合法合规。”
钟正军说到这里有些得意。
“爸,你放心,我们为了避免后患,还给这些项目留了一些空间的,只要各省愿意把收取的土地出让金拿出来补贴项目,那项目就能建成。
只要房子建成了,地方政府有了保交楼的政绩,群众也拿到了房子,这些事情谁还会去计较呢?”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你要切记,这些省的项目可以烂掉一部分,但不能全烂了,现在这局面,该出血要出,该割肉,也得割。”
“好的,爸,您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
钟延年点了点头,他目光在钟正军的脸上停了很久。
“花城的事,梁承远估计是扛不住的,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钟正军没有说话,钟延年看着他,语气变得凝重异常。
“如果真把你牵进来,你就自己争取主动。只要秉成不出事,钟家的根就还在。”
说到钟秉成,父子俩对视许久。
“父亲,您放心。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我和志城都会站出来。”
钟正军虽然不甘,但也知道钟延年能这样说,肯定不是随便说说。
“我们虽然本事没有大哥大,但我们比他有骨气——”
“你大哥有你大哥的苦衷。你不应该这样说他。”
钟延年打断了钟正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撑不住的时候,钟家还要靠他兜底。”
钟正军没有再接这个话,而是主动提起了钟秉成。
“爸,秉成那边现在也不好过。郑刚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整天疑神疑鬼。祁同伟一直在逼他,秉成怕他重压之下做出蠢事。”
“尼尔的案子,尾巴已经擦干净了。仅凭这件事,郑刚他翻不了天。”
“不过”,钟延年想了想,“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找郑刚谈谈。
你要让他明白,他自己屁股不干净,祁同伟要查他,怪不到我们头上。现在能保他的,只有我们。”
“能不能想办法让郑刚出去?这个人再留着,恐怕真的要坏事。现在保又保不下,压又压不住。”
钟正军显然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个方案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肯出去,那就好办了。”
说到这里,钟延年摆了摆手。
“今天就到这里吧,越是这个时候,做事越要果断,不管是恒太的事,还是郑刚的事,既然你有了主意,就坚定去做,不要犹豫。”
钟正军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
徽省,恒太公司。
总部派出的内审小组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次派出的五个内审小组,组长全部由汉东省政府派出的托管小组的干部担任,其余人员有恒太总部的管理人员,还有聘请的第三方工作人员。
徽省分公司总经理刘家声带着一众高管在门口迎接,姿态客气而周到。
他的目光在赵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后面那些提着行李箱的审计人员身上,像在数人数。
“赵组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刘家声往前迎了一步,双手握住赵明的手,握得很紧。
“收到总部通知后,我们高度重视,要求公司各部门全员全力配合审计工作,过去一年的工程结算、财务账目全部整理归档完毕,随时欢迎查阅。”
赵明没有接这个话,松开手。
“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刘家声跟在他身边:
“准备好了,资料也都搬到会议室了。”
“那,那就边看资料边听汇报。”
刘家声应了一声,引着众人进了电梯。
来到公司五楼会议室,里面已经摆好了材料,六张长桌拼在一起,财务资料、工程合同、资金流水、审批文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赵明在桌子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刘家声脸上:
“刘总,徽省恒太目前有多少个在建项目?其中烂尾项目有多少?”
刘家声在对面坐下,没有犹豫:
“在建项目共计二十七个,烂尾的有二十五个。”
“具体都是什么原因?”
赵明追问。
“主要原因是资金不足。”
刘家声答的镇定自若。
“总部资金链断裂之后,地方公司的资金来源也断了。而且徽省公司成立的时候,总部没有给我们任何启动资金,这些项目的前期运作都是靠的贷款。
公司上市失败以后,我们这边的项目供应商和建筑商全跑了,加上我们这边经营又很正规,所有工程款、材料款都按进度付出去了。
这就造成我们在项目停工以后,每天都要产生高额的贷款利息。这样拖下来,所有项目都已经是资不抵债了。”
“你说的这些情况,是个别情况,还是普遍现象。”
赵明再问一句。
“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也是公司的真实情况,所有停工项目的进度和资金情况,都已经在材料里详细列明了。”
刘家声指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再要了解什么,就看资料吧,我这边还要去应付讨债的和政府的人。”
说完,他不等赵明说话,就要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