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徽省的精密伪装,渝城分公司负责人则是全程笑脸迎检,资料全交、笔录全认。
但是面对王立恒的问询,对方始终摆烂式回应:
“王组长,我们确实没钱、确实烂尾、确实资不抵债。所有销售回款全部用于工程、材料、人工,一分未私吞。”
渝城市的市长在内审期间还专程到公司调研。
他当着王立恒的面,再次重申了渝城政府的态度,市政府将进场托底保交楼,渝城分公司要全力配合政府盘活,所有问题等国资接手之后再说。
对此,审计团队翻阅完所有资料,陷入短暂僵持。
“组长,渝城账面看不出明显套现痕迹,所有资金流向都能对应工程、欠款、利息。
而且,这些项目已经纳入地方政府盘活清单,如果我们再查,可能会影响到下一步的保交楼工作。”
王立恒盯着报表,最终只能放弃。
“关于项目的核查,就限于公司内部,不再扩大。同时,将这边的情况包括问题疑点上报总部,下一步怎么办,等总部的指令。”
听了王立恒的话,审计人员长出一口气。
由于钟秉成的存在,恒太在渝城的项目,并没有明显的工程端套现,也没有资金的跨境转移,这些项目的真正作用,就是替钟秉成完成一些利益输送。
围绕恒太在渝城的业务,审计组发现了二十多家各类公司,恒太在项目开发中的利润和现金,通过营销费用、渠道差价、客户返点等方式,大部分流入了这些公司。
但是,这些都是正常业务,账目全部合规,如果要核实,常规审计方法不行,但是要大动干戈,目前的情况下,更不行。
鄂省这边,周远山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
他不仅拒绝提供电子原始流水、拒绝提供跨境合同、拒绝离岸对账凭证的态度,对审计组对相关项目的详细调查,也不再配合。
林建平的警告,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
就在内审组梳理完全部疑点证据、准备启动第二次专项约谈的时候,突发状况骤然发生。
周远山失踪了。
林建平赶到周远山办公室时,已人去楼空。
办公室桌面整洁、办公电脑关机、私人随身物品全部清空。
大楼值守人员、前台及部门员工均证实,周远山前日傍晚独自离开办公大楼,未告知行程、未交接任何工作。
通过多次联系后,周远山的家人也不知道其去向,他的人彻底失联,踪迹全无。
林建平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畏事躲避,而是典型的闻风跑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上报恒太托管总部。
这一消息也经过恒太托管总部上报高育良和赵金云。
按照赵金云的意见,恒太总部很快作出应对。
一是撤销周远山鄂省分公司总经理及一切管理职务,暂停其所有工作权限,鄂省分公司由内审小组临时接管。
二是发函对接鄂省政府,请求属地职能部门全力配合内审组,对鄂省恒太所有在建项目、资金流水、关联企业、跨境业务开展无死角全面核查。
三是由内审小组整理证据,以涉嫌职务侵占、巨额资金非法跨境转移为由,正式向属地公安机关报案,申请公安提前介入、刑事侦办。
正值全国范围内清查楼市资金监管情况的敏感时期,鄂省恒太公司负责人跑路的消息很快掀起轩然大波。
鄂省省政府接到恒太托管总部协查函与报案通知后,第一时间启动属地联动机制,派出由公安、住建、银监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进驻恒太鄂省公司,协助内审小组工作。
而在全面接管公司后,林建平也迅速打开局面,对公司的涉外交易进行深挖,相关工作人员见到大势已去,纷纷主动交代自救。
一起非法洗钱和跨境转移资金的大案轮廓逐步清晰。
初步案情上报后,鄂省省长陈景明第一时间叫停手头所有工作,牵头成立专项处置专班,金融、公安、住建、审计、外汇监管五部门负责人紧急会商。
恒太鄂省分公司高管无故失联,三百二十亿资金疑似非法跨境转移。
听完案情汇报,陈景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通报情况,并征询高育良的意见。
参照粤省的情况,鄂省出了这样的案子,督导组理应到场。
否则,将来这个案子鄂省单独调查和处理,如果牵扯太深的话,又是一个大麻烦。
电话那头,高育良已经通过从赵金云那里知悉了相关情况。
“陈省长,感谢鄂省的大局站位、主动配合。当前案件性质特殊,你们这边要立即开展全面调查,我这边在向领导请示过后,如果可行,督导组将前往鄂省指导调查。”
“高组长,这个案子背景复杂,我们也希望督导组能亲临鄂省督导,同时对我们的保交楼工作进行指导。”
陈景明的姿态放得很低。
“督导组目前在豫省还有工作,变更行程要向领导小组组长请示,你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即刻启动立案程序,对周远山及鄂省分公司核心涉案人员立案彻查,严防出逃串供、销毁证据。
同时,要破除一切地方阻力,无条件配合内审组寻根溯源,把跨境资金流向、内外勾结链条全部查清查透。”
“请高组长放心,我代表鄂省委省政府郑重表态:鄂省绝不护短、绝不包庇。我现在就安排全省各部门无条件服从专项督导部署,全员配合内审核查、公安侦办、资金溯源、资产追缴工作!”
陈景明郑重表态。
“陈省长,那就麻烦你了。”
高育良客气一句,挂断了电话。
有了前面花城的经验,高育良对于此次能否参与鄂省的案件调查并没有底。
秦振国那边,他也忍住冲动,没有主动打电话过去。
一切都等鄂省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电话另一头,陈景明当则是雷厉风行。
他挂断电话后即刻下达督办指令。
省直各部门闻令而动,原本可能存在的地方保护、部门推诿等隐性阻力瞬间清零。
而此刻,已经躲了起来的周远山,残存的所有幻想瞬间被彻底击碎。
听完下属传回的现场消息,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脸上一贯的强硬嚣张彻底崩塌,只剩下惨白与绝望。
但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上面的安排,逃出境外。
只是,相较于出逃的龚铁蛋,周远山并没有为自己留下后路。
这次出逃,是吉是凶,他只能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