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河眉头深锁,面沉如水。
他终是正道盟擎天之柱,身后尚立六名元婴同修。
若就此退去,明日天渊海万里传音,皆道九幽老魔独闯正道腹地、屠宗灭门,而他魏天河竟不敢撄锋。
此事传扬开来,损的不止他一世威名,更是正道盟数千年根基之气运。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
一面古铜色小鼎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数丈之巨,悬于九幽头顶。
鼎身斑驳,符文密布,古意盎然,沉甸甸的灵压如群山倾覆,压得方圆百丈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此乃魏天河本命法宝,随他征战数百年,从未失手。
“九幽,你越界了。”
鼎身一震,轰然砸落。
九幽身影微动。他微微抬头,看了那小鼎一眼。
一根青色铁链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精准缠上鼎身。铁链与古鼎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小鼎悬在半空,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僵持数息,终究未能落下分毫。
魏天河瞳孔微缩。
他那一击虽只用了七成力,却也足以碾压寻常元婴中期。九幽不仅挡住,还挡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收回小鼎,面色如常,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老魔的实力,远超预估。
世人皆知,九幽在元婴中期时,便是同阶之中最桀骜难敌的人物,纵横一方,鲜有对手。如今此人已然踏足元婴后期,更难对付。
他没有把握将其留下,更不愿为玉清宗拼上自己的命。
可若就此罢手,明日整个天渊海都会笑他懦弱。
正犹豫间。
远处天际,一道霞光骤然大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赤、橙、青、紫、金,十数道遁光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如流星坠地,如利箭离弦,直扑玉清宗废墟。每一道遁光中都散发着元婴修士的气息,强弱不一,却最低也是元婴初期。
魏天河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了然,随即化作淡淡的冷意。
半盏茶功夫未过,便有十二道遁光落于他身后。光芒敛去,显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眼含冷笑,也有人眼底藏着杀意。
“魏道友,我等听闻玉清宗遭逢大难,连夜赶来驰援。方圆数千里海域已被我等联手封锁,多重大阵层层布防,今日这魔道凶徒,插翅难飞。”
为首一名灰袍老者拱手一礼,声如洪钟。他的目光越过魏天河,落在废墟之上那道血色身影上,瞳孔微缩。
魏天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遁光还在赶来。
六道、十二道、十七道……短短数十息,已有近三四十位元婴修士汇聚于此。正道盟的元婴强者,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从各自的道场赶来,从静修中惊醒,从远方闻讯驰援。有的是玉清宗的故交,有的是灵仙岛的附属,有的只是听闻消息、自发前来。
不论来意如何,此刻,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魏天河身侧,将那道人影层层包裹。
数十道目光杀意交织,如刀如剑,齐齐落在废墟中央那道血色身影上。
夜风呜咽,吹过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而那道身影,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残破的青衫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手上、衣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渍。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废墟中的长枪。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那道削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天际。仿佛那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拂面的微风。
魏天河盯着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身后那些元婴修士也盯着他。这些人,或是一派老祖,一宗长老,无论如何,皆是名震四海的强者大能,此刻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人。
他们或愤怒,或警惕,或冷笑。
但始终没有人敢率先出手。
那道血色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不动如山。
“九幽,魔道贼子,胆大包天。”魏天河终于再度开口,语调冰冷,如同在对一个死人说话,“你擅闯我正道腹地,屠戮玉清宗上下,今日我正道诸雄齐聚,定要你血债血偿。”
不仅是他,几乎在场的所有正道元婴修士都认定,这九幽老魔必死无疑。
不仅是因为此人潜入正道腹地、灭了一家正道大宗门,让他们正道盟颜面尽失。更是因为此人已然修成元婴后期,乃是魔道又一尊顶尖战力,他们绝不允许魔道出现第二位大修士。
在他们看来,一旦此人活着回去,魔道大盛,必然会大肆打压正道。
这,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于公于私,九幽都必须死。
就算九幽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在他们看来,也不可能在整整三四十位元婴修士的重重包围下活着逃出去。
不远处,另一名元婴中期老者迅速踏前几步,满脸怒气。周玄清是他数百年的酒友,如今却被这九幽老魔所杀,这如何叫他不愤怒?
“你这该死的魔头,不要妄图抵抗了!此地已被我等重重包围,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处,元婴泯灭,永世不入轮回!”
一名彩衣女修厉声斥责,手中法宝灵光吞吐。
“魔头,你屠戮无数修士,毁我正道宗门,所作所为罪恶滔天,十恶不赦。我九霞宗今日出手,便是要替玉清宗万千亡魂,取你项上首级!”
数十道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愤怒的网,将那道血色身影牢牢罩在其中。
九幽静静地矗立于废墟之上,心中毫无波澜地望着一群喊打喊杀、要将自己抽魂炼魄的正道修士们。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心中只觉一阵烦躁。
他目光眺望波涛汹涌的大海,头顶发簪荧光闪烁,眼中隐隐有血光流淌。
周遭众人各怀鬼胎,嘴上喊着除魔卫道,实则皆是为了利益、颜面与宗门安危。这一点,他看得通透,却懒得点破。
似乎一场死局,已然成型。
而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