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岛上,月华如水,映照沧海。
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齐聚于此,杀意滔天。
正道盟大半的顶尖战力,此刻尽数汇聚在这片废墟之上。谁敢想象,能让如此多元婴大能严阵以待,布下层层阵法的,竟是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
可一时间内,群雄面对这位毫无防备的青衫人影,竟无人敢率先出手。
那魔头尚未到强弩之末。虽被重重包围,但所有人都怕他临死反扑。
更何况,若此人还有什么底牌,让元婴逃了出去,日日夜夜要担心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报复,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哪怕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其中不乏元婴中期,甚至还有魏天河这位大修士坐镇,众目睽睽之下,九幽逃脱的希望看似渺茫。可他们要的是做得干净,不留后患,绝不能出现哪怕半分纰漏。
月上山梢,清辉洒落,照得废墟上的青石板泛起幽幽荧光。
月光映射在九幽脸上,忽明忽暗。那张年轻的面孔苍白而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这一张张面孔一一记了下来。
如今,他虽已成元婴后期,若是单打独斗,他自认实力不输任何同阶修士。可面对如此多元婴修士,料是他底牌再多,也终会有手段穷尽,血洒长空的时候。
但谁说他就一定要打了?
青衫人影眼中的血光越发浓郁,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着在场所有人。
“魔头,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九幽老魔,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今日都插翅难飞!”
“速速交出玉真道友元婴,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怒斥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九幽淡淡的看着这些人。除了魏天河之外,几乎所有与他对视的元婴修士,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魔头盯上,生怕成为他临死反扑的突破口。
“就凭你们这些鼠辈,就想留下本座?”
九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说是你们区区正道四十几号元婴,哪怕是整个天渊海所有的元婴修士都来了,只要本座想走,就没人拦得住。”
话音未落,魏天河悍然出手。
“狂妄!”
一声大喝,先前那只金色小鼎化作一道迅如闪电的金芒,破开虚空,眨眼间便已至九幽面门前。
群雄目光紧紧追随,等待着那致命一击。
眼前忽然一阵清风掠过。
金色小鼎扑了个空。原处哪里还有九幽的身影?
只留下一段怅然大笑,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血染玉清寒未收,孤身笑傲万夫仇。
长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间问去留。”
“该死!人呢?”
“怎么会凭空消失?”
“这是何等的遁术神通?怕是传闻中的雷遁都没有如此神速!”
群雄一片哗然。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血色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快看!人在那里!”
随着有人大喊一声,众修的目光齐齐看去。只见那抹血色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玉清宗南方三百里开外,正负手悬于海面之上,遥遥望向这边。
“快追!别让他跑了!”
数十道各色遁光齐齐破空而出,将半边天际染得五彩斑斓。所有元婴修士倾巢而出,朝那抹身影极速追去。
可没等众修追出几里,在数十道神识的锁定之下,九幽的身影竟被一道诡异的血光包裹,整个人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无影无踪。
无迹可寻。
“这……这又是什么大神通?”
“像这般厉害的遁术,那魔头定然使用不了几次!快追,别跟丢了!”
没有人敢停下。可当他们追到那片海域时,海面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洒在波涛之上,泛着碎银般的冷光。
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
短短十数日,玉清宗被灭门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片天渊海。
所有人都知道了,做下这件事的,与之前灭掉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的,竟是同一人。
更令万修震惊的是,这位被世人遗忘了近百年的“元婴中期第一人”,九幽,不但没死,反而突破到了元婴后期。
成为了天渊海三大联盟,近千年来第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百年隐世,一朝出世便搅动风云,连斩数家大宗门,孤身抗衡正道盟四十余位元婴修士,于层层围杀之中从容来去,在数十大能眼皮底下潇洒脱身。
这份胆识、战力与通天手段,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
消息传开,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各大宗门连夜召开会议,各派老祖紧急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无数散修奔走相告,谈之色变。
坊间流言四起,越传越是神异。
有人说九幽肉身、功法、遁术皆已臻至同境极致,同阶之内无人能与其争锋。还有人言道,他身怀数件上古异宝,底牌深不见底。
有人惊恐,有人敬畏,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参与瓜分幽魂岛。
而那些曾经参与过的势力,此刻已是人心惶惶,日夜难眠。
一时之间,天渊海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
无尽岛,一座附属岛屿之上。
还未靠近,便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妖兽嘶吼。
此处是无尽岛豢养灵兽的兽场,常年只有一位金丹巅峰长老和十几名筑基弟子看守。岛上的灵兽等级不高,最高不过五级,看守起来倒也算悠闲自在。
岛屿深处,一间偏僻简陋的楼院之中。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者两鬓斑白,脸上横着几道陈年刀痕,满眼沧桑,正安静地躺在藤椅上,听少年与他讲述最近发生的大事。
听着听着,老者的脊背不知不觉直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妖风长老。”
少年越说越激动,满眼都是敬畏与向往。
“百年前那位消失的九幽祖师,突然回来了,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不光灭了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更凭一己之力杀入正道盟腹地,直接灭了一家正道大宗,玉清宗!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枭啊!”
少年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转头看向老者,顿时一惊。
“长老,您怎么了?眼眶怎么湿了?”
被称为妖风长老的老者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哑。
“被海风吹的。易儿,你先出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静。”
少年点了点头,没多停留,小跑着离开院落,顺手带上了门。
院落里安静下来。
老者缓缓站了起来,步履沧桑,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际,眨了眨眼,想要将泪水收回去,却只是徒劳。浑浊的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酸楚与哽咽。
“老祖……孙儿就知道,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夕阳斜照,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主,跟在老祖身后,横行无忌。
如今,物是人非。
唯有那道玄袍背影,依旧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夕阳斜照,将院落染成一片暖黄。
老者闭着眼,泪水已干,只余满脸沟壑。他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等了很多年。
从自己燃烧寿元拼命、幽魂岛覆灭那天起,他就在等。等宗门重建,等仇人伏诛,等那个他从小追随的身影,忽然有一天从天而降。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鬓发斑白,等到心如死灰。
他以为等不到了……
门外,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院中。
清风划过,带起一阵略微熟悉的气息。
藤椅上,残风猛然睁开眼,感到手中略微一沉。他低头,掌心上不知何时静静的躺着一只玉盒。他伸手轻轻打开,看着里面那枚灵气氤氲的丹药,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
院落空空,只有夕阳。
“老祖……”
他喃喃一声,嗓音沙哑,像是把这百年的等待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