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碗里已经堆满了。她小声说:“阿姨,我自己来……”
“你来你来,”王玲收回筷子,“别客气。”
苏晓晓倒是大大方方,夹了块猪蹄骨头多的,啃得满嘴油。
冷颜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但碗里也快见底了。
林小凡看着她仨。
新羽绒服穿在身上,头发扎得规整,坐姿也比昨天端正些。
常月啃猪蹄时还记得拿碗接着,不让汤汁滴到桌上。
“小凡,”王玲又开口,“年后你真打算在县城发展?”
“嗯。”林小凡说,“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他顿了下,“先看看。”
王玲点点头:“也好。县城房价比深圳便宜多了,存两年钱,付个首付,找个对象……”
“妈,”林小凡打断她,“吃饭。”
王玲看他一眼,没继续说了。
常月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冒着热气的猪蹄汤里。油花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金色。
吃完饭,三个姑娘抢着收拾。
王玲这回没让,把她们推出厨房:“去去去,坐着歇会儿,我来。”
三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挤在堂屋门口,像三只不知所措的企鹅。
林建国泡了杯茶,端着去院里晒太阳。
他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茶杯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林小凡也搬了张凳子,坐到他旁边。
父子俩沉默着。
“小凡。”林建国忽然说。
“嗯。”
“那仨姑娘……”他顿了顿,像在措辞,“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凡没回答。
林建国喝了口茶:“我不是反对。就是问问。”
林小凡看着床单上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方。
昨晚那朵梅花的位置,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先住着。”他说,“年后再说。”
林建国“嗯”了一声,没再问。
林小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爸,”林小凡开口,“家里没车,出门不太方便。我想抽空去买台车。”
林建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儿子,又低头抿了口茶。
“你那里的钱够吗?”他问,“不够的话,让你妈把那十万块钱转给你。”
“够的,爸。”林小凡说。
林建国点点头。他把茶杯放在脚边,搓了搓手。
“你现在是大人了,”他慢慢说,“做事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给不了你具体的意见。”
他顿了顿,“毕竟,我和你妈,一辈子就窝在这个小县城,也没什么大成就。”
林小凡转头看他爸。
阳光照在林建国脸上,皱纹一条条刻得很深,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爸,”林小凡说,“你和我妈辛苦一辈子,供出我这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这就是最大的成就。”
林建国愣了下。
然后他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你小子,”他伸手拍了林小凡后脑勺一下,“真不嫌害臊,还有这么夸自己的。”
林小凡也笑了。
林建国收起笑容,声音沉下来:“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好还是差,只要你回到家,我和你妈——大的支持给不了,但不会让你饿着。”
林小凡没说话。他看着院子地上那些晃动的光斑,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爸。”
县城东边,一家台球室二楼。
王大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貂皮大衣敞着怀。
他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在茶几上一下下敲着。
对面站着个瘦小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他躬着腰,脸上堆笑。
“阿华,”王大雷开口,“我记得你和林小凡是一个村的吧?”
阿华点头哈腰:“是的,雷哥。我家跟他家隔两条巷子。”
“那正好。”王大雷把烟叼进嘴里,没点,“他得罪我了。”
阿华眼珠转了转:“雷哥,是不是要兄弟们去收拾他?你放心,我认识几个狠人……”
“说什么呢?”王大雷打断他,“那是我表弟。”
阿华愣了:“啊?大雷哥,我不知道他是你表弟啊。”他赶紧赔笑,“那你的意思是……”
“收拾他不行,”王大雷从茶几上摸起打火机,把烟点着,“但是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吸了口烟,吐出白雾:“你去村里传一下——就说林小凡被南方的大公司开除了,所以才这么早回来过年。”
阿华眼睛亮了。他往前凑一步:“雷哥,就这个事?”
“就这个事。”
“你放心!”阿华拍胸脯,“我妈那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大嘴巴,我们村情报站的站长。我只要跟她说,不用半天,整个村都能知道。”
王大雷笑了。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红钞,拍在茶几上。
“这事儿办好了,”他说,“我带你去会所嗨皮一晚,给你点两个小妹。”
阿华盯着那几张钞票,喉结滚动。
他一把抓起钱,塞进裤兜。
“雷哥,你就看好吧!”他声音发紧,“今天晚上,这个消息全村都会知道。明天,他林小凡在村里肯定身败名裂。”
阿华走后,王大雷靠回沙发,把腿翘上茶几。
“林小凡,”他自言自语,“村里那些大妈的嘴巴可不比拳头差。你准备好了吗?”
当天下午,阿华他妈——李招娣——在村口小卖部支起了摊。
她坐在小卖部门口那张瘸腿的长条凳上,腿边摊着半袋瓜子,嗑一颗,吐一口皮,唾沫星子横飞。
(本章节完)